谢清樾不是不能哀求他们告诉自己许林幼葬在什么地方,许政霖一句许林幼去戒同所正是为了忘掉他重新开始,让他瞬间体无完肤,心如绞痛。
承受那么多痛苦,只是为了忘掉他,让他哪敢站到对方的墓前。
许政霖见他眼神崩溃,撇过头,垂了垂眼,回头沉重的拍他肩膀,“走吧。”
偌大客厅就只剩下谢清樾和李正阳两人,谢清樾失魂落魄,被李正阳带上了车。
车窗打开,李正阳神色凝重点燃一支烟,抽了两口,沉痛的看向歪头靠在车窗上的谢清樾,“大概是一个月前,许林幼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就和肖澄离开时一样,把温离托孤一样托给了我。我当时没多想,其实我应该告诉你,说不定你能察觉到不对。”
谢清樾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他才问:“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这话把开车的李正阳吓得不轻,忙不迭的劝道:“老谢,你千万别吓我,这几天我一个好觉没睡上,再熬下去就得英年早逝了。”
“我一出生我妈就恨我,什么也不懂的时候,不管她如何对我,我还是会哭着找她。当我对情感有了认知后,我明白我妈恨我,我不理解,慢慢疏远她。越长越大,明白的事越来越多,我开始不期待任何好事降临,我时常觉得活着真没意思,如果走在路上被车撞死就好了,或者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那年我妈喝醉把房子点了,我以为我会死,反正我不应该出生,我的出生没有任何意义,被大火烧成灰就当没来过这个世界。但我姐及时回来,救下了我,我发现除了我妈,都希望我能活下去。
那时候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我跑外地打工,我想赚钱报答我姐以及想让我活下去的亲人。虽然最后没有打成工,起码我没想过去死。然后我遇到了你和其他两位室友,还有池小舟,习惯独来独往的我,一开始并不想和你走近点,你热情胜火我招架不住。后来我却很感激你没有厌烦我,让我体会到有位朋友的感觉,仿佛有了后盾,真的很踏实。而许林幼的出现,让我平静已久的心有了颤动,我第一次有了很强裂的占有欲和渴望,我想要他。可你告诉我,他是天之骄子,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们这类普通人拼一辈子都赶不上。
当时我很难过,难过着,就开始恨我的出生,为什么是穷人,为什么有爹生没爹教,为什么有娘生没娘养,为什么不能让我生在一个父母恩爱的家庭,至少我没那么糟糕,可以往许林幼身边走一走。糟糕的我,好像只能像一个变态,偷偷惦记,幻想把他骗到没人的地方,找个麻袋把他绑了,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我经常觉得自己是一个变态神经病,幸好,他不给我下手的机会,反而给了我追他的机会。
每次约他出去,我一边装正经一边暗暗想像条狗一样往他身上蹭。是他让我知道什么是爱……我爱他,我爱他的,我一直都爱他,除了他,我对其他人动不了心。我真他妈是有病,才会分手,脾气坏点就坏点了,他没拿刀砍我,没给我下药,没骗我的钱骗我的感情,能坏到哪去?他不听话,去gay吧,靠在别的男人肩上,我为什么不强硬一点,让他明白那样做是不对的,会让我很难受,只要我说,他会明白,他不是听不懂,他只是太傲娇了,即使知道不对还要嘴硬。
他不帮我教训那群羞辱我的人,起码他心里没有瞧不起我,他知道我破烂成什么样,还是选择了我,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和我分手。他家人不喜欢我,但他喜欢我啊,到手的零花钱也要分我一起用,不惜减少自己的开支。你不知道,许林幼特别爱臭美,还喜欢跟圈里那几个攀比,各种护肤品、首饰、包包,手表,服装,每个月都要买,车子要开好的,哪里出了新菜品一定要去吃,哪里好玩必须去。就因为和我谈恋爱,被克扣了零花钱,只能少买点奢侈品,可他从没有怪过我。
所以,我他妈到底怎么了?我不是爱他吗?既然爱他为什么戒指都买了还要提出分手?我是不是有病?他后来让我带他走,我应该带他走,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内响起,谢清樾的懊悔犹如骇浪汹涌,“他为我牺牲了那么多,我凭什么计较自己在情感上的得失?凭什么?我哪来的资格?”
忏悔的巴掌声不断,一次更比一次重,“我不是他的狗吗?一条狗,不配拥有尊严。该死的是我,死的人是我才对,我不忠心,我该死。我贪得无厌,我该死。我和别人在一起,我罪该万死!我想把他藏起来,我没有带他走,我就该不得善终!”
崩溃的人突然一头撞在前面的中央面板上,剧烈的头疼让他昏沉不清。
车子停在路边,李正阳下了车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探进去把人揪出来,咬着牙朝他脸上狠狠给了一拳,“疯了!!!他妈的!”
谢清樾顺着那道力倒在马路上,四肢等死神降临般摊开,嘴角噙着血,一边笑一边哭。
他明明有很多次改变结局的机会,却一次又一次错过。
他知道自己该死。
如果可以,他心甘情愿一命抵一命,换他惨死,让许林幼风风光光活着。
“老天爷,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