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不愿佩此带,”他声音平静,“予我即可,莫要浪费。”
宁川容颜如雪,唇线紧抿,默然不语。
“罪血之血,罪族之族——你的唯血统论,究竟是何人灌输?”
秦昊望着他,目光清冽:
“君子生暗族,不失其志;青莲出淤泥,更显其洁。”
“过往枷锁,早该碎了。”
宁川浑身轻颤,骤然抬眸。
域外诸人此时方从五行山的威压中缓过神来,各自将乾坤袋谨慎收起。灰衣至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复杂地掠过下方那十四道如朝阳初升的身影,终是沉声开口:
“启程。”随着他大袖一展,那片无人区腾起无数符号,尘封的古道被开启。
顷刻间,三千州接受试炼的天骄全部消失,被分散在这条古道之上。
这是一片焦灼的、被遗忘的土地。
群山如墨,大地皴裂,满目皆是焚烧殆尽的死寂。没有草木,没有虫鸣,唯有时而撕裂虚空的灰色雷电,在地表与天穹间狂暴游走,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恍若这片天地临终前最后的嘶吼。
秦昊悬浮半空,谨慎地避开那些不祥的雷弧,小心前行。直觉如芒在背——只要触及一丝,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恐怕也会顷刻间化为劫灰。
眉心微凉。
一点银芒溜了出来,悬在他身前,化作指节大小的雷灵。小雷灵罕见的没有雀跃,只是静静“望”向这片焦土,灵体微微闪烁,散发出一种混杂着悲伤与茫然的波动。
外面……有熟悉的气息。
它轻轻跃下,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秦昊心中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捞,却捞了个空。
就在雷灵落地的刹那——
整片死寂的天地,骤然活了!
轰隆隆隆!!!
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被惊醒,地面剧烈震颤,虚空中成千上万道灰色雷电同时狂暴!它们不再无序游走,而是如嗅到母亲气息的幼兽,化作一片毁灭的潮汐,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疯狂涌向那一点微小的银芒!
秦昊瞳孔骤缩。
这片绝地……居然是雷帝昔年的战场!甚至很可能,就是其最终陨落、道则溃散之地!
能毁灭万物的灰色雷潮,瞬息间将雷灵吞没。那一抹银色在磅礴的灰色中急速黯淡,被侵蚀、浸染,渐渐透出不祥的暗沉光泽。
不好!
秦昊心头大急,不及细想,指尖于虚空中疾划!
璀璨的金色电光自他指端迸发,迅速交织、凝聚,化作一枚光华流转的金色雷球。
去!
他屈指一弹,金球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雷灵前方。
就在雷灵即将彻底被灰色吞没的瞬间,那枚金球划过它的“视线”。
雷灵停滞的灵体猛地一颤!
它条件反射般地跃起,追逐着那金芒冲去。身后,汹涌的灰色雷潮亦随之转向,紧追不舍。
金球与银芒几乎同时没入前方一处轻微波动的虚空节点。
下一刻,虚空无声闭合,如巨口合拢,将汹涌追至的灰色雷潮彻底隔绝在外。
而那道悬于半空的蓝衣身影,亦在虚空闭合的刹那,如被无形之手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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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深处,秦昊身形如电,在破碎的虚空夹缝中疾遁。四面八方皆是狂暴的雷芒与崩裂的虚空乱流,凶险到了极致。他全力运转蛄族宝术,折叠空间,瞬移闪烁,早已不知遁出多少万里————就在他再一次撕裂虚空、试图跨越的刹那,眼前景象骤然坍缩、重构!
所有的轰鸣、撕裂感、毁灭气息,如潮水般退去,顷刻间万籁俱寂。
他一步踏出,竟已置身于一方绝不属于外界的虚空界域。
此地无天无地,无源无终,唯有漫天绯红。
无数血色花瓣自虚无深处浮现,似有生命般静静旋转,徐徐飘落,铺陈开一场永无止境的、凄艳寂寥的雪。每一瓣都薄如蝉翼,却重若叹息,在空中划出哀婉的弧线。
秦昊愕然立于纷扬落英之中。
因为他看见,前方不远处,绯红的花雨之间,竟有一方古朴的石桌静静悬浮。桌旁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正在品茗谈天。
其中一人身形朦胧,仿佛隔着一层岁月的纱;另一人则身着古朴道袍,面容英挺如刻,眉宇间沉淀着历尽万古的沧桑与淡泊,而他的背后正静静悬转着一个盘——盘身布满裂痕,仿佛曾承受过崩天之力,却又奇异地保持着完整的道韵。六个幽深如渊的孔洞缓缓轮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吞吐诸天万界的生灭轮回。
秦昊呼吸微窒,神魂深处似有烙印被触动,一个名字近乎本能地浮上心头:
“六道……轮回仙王……”
那正在执杯的仙王似有所感,举至唇边的动作微微一顿。
目光穿透层层绯红花雨,落在他身上。
仙王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缓缓勾起一抹温和笑意。
他放下杯盏,声音穿越了时空与落英,清晰而平和地传入秦昊耳中: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