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人亡逝，无人知晓其曾存于世。纵是身为先天灵宝的小塔，也只能捕捉到零星散落的记忆残光。

四下一时寂然。

究竟是何等存在，能将小塔之主磨灭至此，仅余一团不灭道火，连其名、其形、其迹，都从古史中擦拭干净？

石昊眸光渐凝。

翌日，他向弟弟辞行。

“能将小塔主人痕迹自时光长河抹除者，其境……当为帝。”

柳神亦言，界海茫茫，强者如沙，黑暗生灵、堕落王者等恐怖存在不知凡几，那便是最好的磨刀石。

“我欲往彼处修行、争渡，叩问帝路。”

“待与异域百万年之约期满，我必准时归来，统兵征伐，清算一切！”

离别之际，石昊半跪于弟弟身前，目光寸寸流连，而后俯首，滚烫的唇，带着眷恋与郑重，印上流光的神纹，轻颤的眼睫，挺直的鼻梁，最终，深深烙在那柔软红润的唇瓣之上。

秦昊主动启唇，温软的舌尖迎上，与兄长的气息纠缠、深入，唇齿相依，神魂相引，难舍难分。

这个吻。有悸动、有难舍、有深情，却无半分情欲。

许久，两人才分开。

“弟弟，”石昊擦掉弟弟脸颊上的泪，“你说，我们会有无穷岁月，对么？”

秦昊看着兄长，坚定点头。

我们会有无穷岁月，注定永恒相伴，生死与同。

石昊最后深深印上一吻，仿佛要将此间温情与承诺尽数封存，旋即果决地退开身，站起。他不再回头，身影化作一道炽烈流光，没入无垠虚空，消失不见。

------

光阴长河无声奔流，三十万年已逝。

九天十地，气象更新。天子破关，仙光冲霄，率先踏足长生领域。几乎同时，大长老孟天正亦走出独属于他的“以身为种”之路，道果圆满，登临真仙。鲲鹏子凭其盖世天赋，亦踏上仙途。

此后二十万载，昔日仙古仙苗一班的绝顶天骄，谪仙、石毅、夏弋、长弓衍等人，相继渡尽大劫，成就仙位，仙辉映照山河。

小天角蚁、黑龙葛沽、打神石、皇蝶、白虎王山君等十凶后裔与天生神圣，紧随其后，纷纷超脱。齐道临、秦长生等老辈人杰，亦功行圆满，破关而上。

又十万年。

独孤云、帝冲、月婵、清漪、火灵儿、闪电子、邀月、朱琳、穆青等俊彦，凭借小轮回重修积累的无上道基，厚积薄发，纷纷打破桎梏，挣脱人道枷锁，仙光涤体。

仙乡之内，二长老、三长老、白龟老人等亦积淀足够，水到渠成，踏足长生。

而后，令秦昊最为欣然慰藉的一幕到来——父亲石子陵与祖父石中天，历经积淀，双双功行圆满，破开仙门，成就仙道果位！

秦昊盘坐轮回祭坛，目光所及，是唯有他这位轮回之主方能窥见的本源景象：六道轮回之口，五色魂光如亿万星河细流，井然有序，汇入各自通道，景象瑰丽浩瀚，仿若记忆中那横跨夜空的、灯火流转的虹桥。

他神识漫过下界八域。黄域息壤内，老天角蚁残魂已修复完整；宇域与宙域，时空法则流淌，遍布九天十地；玄域规则符文明灭，演化诸天；天域中，仙古英灵对坐论道；地域深处，异域残魂正被轮回之力丝丝剥离、净化黑暗；洪域，那曾遮天的无尽花瓣也全部消失。

穆长生前辈居然降生在了边荒王家……

秦昊缓缓起身，周身道韵与脚下轮回祭坛、头顶诸天愿力浑然一体，再无滞涩。

此道，已固。

当日，秦昊回返仙乡，于中枢大殿设宴，款待诸天故旧。

席间，开启仙金宝盒。云曦掌中宝盒开启，仙光冲霄，道香弥漫，一枚蟠桃仙药静卧其中！她依言服下，霎时间仙辉贯体，八方灵气倒卷如龙，瓶颈应声而破，立地成就真仙！

席间未成仙者，如卫家四凰、拓古驭龙等，皆震撼艳羡。

“上次开出合道花，立地至尊；此次竟是蟠桃仙药，直入真仙！”太阴玉兔声如清铃，惊叹不已，“云曦姐姐，你这福缘，当真深厚！”

众人欢笑附和，唯石毅重瞳微闪，一道神识传向秦昊，带着探询：

“两枚蟠桃，一枚予伯母，乃人子孝心。另一枚……何以独予云曦仙子？”

“你莫不是……对她有意？”——他更想问：你莫不是想引石昊归来，天翻地覆？

“此乃她应得之物。”秦昊淡然回应，目光平静拂过席间英姿飒爽的火灵儿、清冷傲然的清漪与月婵、以及此刻容光绝代的云曦。

——此一世，你们与兄长姻缘线断。

——我还你们一条无拘无碍、可恣意求索的坦荡仙途。

——此间因果，就此了了。

宴散，秦昊离了喧嚣，独回“并曜宫”。他倚在门廊边，望向界海方向的深邃夜空，一手抚上腰间，唇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许久，他擦掉腮边泪水，骂了自己一声。

但是，好想，怎么办？

翌日，秦昊开始忙碌。

其足迹遍布九天十地，访仙域诸多仙王家族、不朽道统，乃至亲赴葬地，得见古老葬王。此后几千年不见踪影，游历宇宙，一次归来，竟带回一座残损古塔，唯余一层，却让小塔法身剧震，清辉乱颤，喜悦难言。

一日，一颗通体金黄、道韵无边的世界树，破开虚空，降临三千道州，扎根而下，再无离去之意。

“你怎的又回来了？”小塔奇道。

那位气息古老悠远的绝美女子，悠然坐于世界树璀璨枝头。

“宇宙深处，偶遇秦昊，彼时他正寻觅一座牵引古殿。”

“他邀我前来，言此界大道已变，残缺得补，新生天道迥异于帝落时期，堪称奇异。”

“且世界山被尔等取走，我独行宇宙，凶险倍增。既得良所，何乐不为？”

她唇角微勾，带着历经万古的淡然与一丝兴致：“我身与世界树相合，共参大道无穷岁月，见识过诸天万道。”

“构筑轮回，以人道补天道，再合‘以身为种’自身圆满之路……确是万古诸天，头一遭！”

“此地道则新生，生机勃发，对我与世界树皆有莫大裨益。”她眼中金芒愈盛，“若轮回之主有朝一日，能达至我父所言那等至高之境……则此界轮回，或可泽被诸天！”

二十万年悠悠而过。

秦昊自宇宙深处归来，气息浩瀚，深不可测，已稳稳立于仙王巨头之巅。

“与异域百万年战约，期限将至。”人王沉声道，“小子，可曾准备妥当？”

秦昊立于边荒帝关巍峨城墙之巅，发袍猎猎，遥望对面。

闻言，他缓缓回身。

目光扫过身后：人王、仙金道人、天下第二、五行山、混沌塔……一位位气息撼动诸天的仙王。

天子、谪仙、火灵儿、曹雨生、石毅、堕神子……众多真仙傲立。他们腕上，依旧系着那条灵犀绛带——纵已不需此物联系，此乃仙苗班、子弟校最初的烙印，是令行禁止、万众一心的战魂象征。

千百道目光汇聚，战意凝为实质，化作冲霄的金色战矛、不灭的战旗、咆哮的龙影，金戈铁马之声，震颤古今！

秦昊迎着这漫天战意，缓缓地笑了。

“仙古血仇，边荒遗恨，九天十地生灵……一日未敢忘却。”

“蛰伏百万载，砺剑百万年。今日——”

“攻守，易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