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未晞，天光仅在天际晕开一抹极淡的青白。竹林深处，灰胸竹鸡的啼鸣混着穿叶的风，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来时，钟离烜已按惯常的作息睁开了眼——寅时的钟鼓尚未传远，她向来醒得比天光大亮要早。

钟离烜掬着清水洗漱，指尖刚触到领口，便觉衣料间夹着片硬实的纸角——是那封母亲特意交代的信。她猛地拍了下额头，低呼出声：“哎呀，怎么又忘了！”忙转身擦净手，匆匆换了常服便往楼下赶，要寻江沐阳。

穿过回廊时，她先往师尊平日久坐的那方木榻瞥了眼，榻上空空落落，只叠着块素色锦垫。于是转而走向江沐阳的卧房，在门前立住，先重叩一声，再急叩两下。指节离开门板的瞬间，周遭只剩竹影晃动的轻响，她屏息静等。

门轴“呀”地一声轻转，江沐阳披着件月白寝衣立在门内，未束的水蓝色长发顺着肩线散下来，发梢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柔软。他见钟离烜急慌慌的模样，眼底先漫开层笑意，温声劝道：“烜烜今日不必跑圈，怎不多睡会儿？”

“不是的师尊。”钟离烜忙将藏在袖中的信递过去。她仰头望着江沐阳，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这是我娘亲让交给您的信。五年前她便把信给了我，说要我日后拜了师尊再转交。先前我拜了两位师尊，一直不知该给谁，前几日回家问了娘亲，她才说原是要给您的。”

江沐阳目光落在信封上那枚熟悉的竹纹印记上，指尖刚触到纸边，一个念头突然撞进脑海——这烜烜这孩子，莫不是我与清漪的骨肉？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他攥着信封的指节微微收紧，带着这翻涌的猜想，缓缓拆开了信笺。

笺上字迹清秀，笔锋却藏着几分疏朗潇洒，信中写道：

江长老亲启：

见字如晤。

你与死尽欢一战那日，我恰被那孽障掳至这片竹林——此地虽山明水秀，他却设下结界困我，若要自行解开，尚需十年光阴。想来你我分离这一年，日子定不好过。当日我被掳走时，见你满身伤痕，纵有心相护，终究束手无策，唯有惦念至今。

今次为你送信的，是你我之女钟离烜。她与我同具冰火双灵根，待她修至元婴境时，亦会遭遇与我当年相同的凶险，届时需寻一处兼具极寒与极热之气的秘境方可渡劫修炼，此事你需记挂。

此女虽为你血脉，我钟离煜从不要你负一生之责。只需十年，待我破界而出，她便与你再无瓜葛。我既出言，必不相负。还有你未必告知于她

钟离煜 顿首

天成年间七月初九

江沐阳望着信上熟悉的字迹，心头翻涌——妻儿尚在人世的消息，像团暖火熨帖了多年的牵挂，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两难的沉重心事。他明知钟离烜是自己的骨肉，却不能将真相说与她听，还要依着信中所言，待五年后与她断绝瓜葛。这份藏在心底的疼与无奈，纵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压在喉头，连半分都无法对人言说。

江沐阳垂眸将信笺叠起，指尖抚过边角的竹叶印记，不过片刻便抬眼，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嗯，信我收下了。回去后，替我向你娘亲问好。”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掠过钟离烜略带期待的脸庞时，又轻轻添了句，“就说……一切安好。”

“好的，师尊！”钟离烜立刻应声，眉眼弯起，将这句嘱托牢牢记在心里，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没察觉江沐阳望着她背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转眼便到了宗门循环赛当日，演武场上旌旗猎猎，各脉弟子按组别列队。钟离烜站在丙组队伍里，目光扫过同组对手的铭牌——三人是专攻音波扰敌的音修，两人是凭剑势破防的剑修，皆是宗门里小有名气的弟子。旁人见她孤身一人，且并非纯走音修或剑修路子，都暗忖她怕是要费些力气，谁知比试一开始，钟离烜便显出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