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绥捡起地面上遗落的铁剑，拍了拍短发侍卫的肩膀，“如果你还守着死命令，这里大概就是我们的埋骨地了，想活命，接下来就听我的，同时不要问我任何问题。听懂了吗？”

“可是……”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跑到黑蛇中间去——你记得要跟在我身后一起送死，毕竟你的任务可是保护我。”

男人顿时瞪大了眼睛，想说点什么，下一秒想起越绥的话，赶紧抿着嘴巴狂点头。冲到敌人中间，那可是真的自杀行为了。

越绥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开始寻找藏在人群里的赫塞，该说不说，赫塞活到现在除了实力，很大一部分得益于他的惜命。场上形式一面倒的情况，他还是选择在与特拉维斯交流结束后，立刻回到了手下的包围圈中，站在最安全的地方凝神注视全场。

突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在狭窄的空间中，实现起来也没那么难——因为选择很少。好在赫塞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越绥瞬间选出了最合适的一条路径。

特拉维斯的胸口很闷，呼吸进入鼻腔的空气像一层看不见的布，把他的脑袋一并蒙住了，溅到他脸上的血或许还是温热的，但他感受不到。

从私自拜师开始，他就没有进行这么长时间的对抗，尽管难度不算大，体力却跟不上了。

赫塞到底带了多少人过来？

特拉维斯忍不住皱眉，他一贯擅长一心二用，脑海中构建地图、不断推演逃跑的路线，手上也能及时挡住包夹的剑锋并反刺回去，可是体力告罄后，不论地图还是路线全都轰然倒塌，他甚至躲不开每一把剑，被割到了手臂和腰腹——如果不是本能反应躲开了，伤口很大概率会见骨。

他出了很多汗，冷冰冰地黏在后背、胸前，和血混在一起很难闻。不过这并不重要，特拉维斯像之前几次一样，找到机会回头望上一眼，猛地发现一直跟在后面的人不见了，安排过去的侍卫马克不见踪迹。

就是多愣神的半秒，终于让黑蛇找到了机会。他们黑蛇内部当然没有所谓的朋友关系，平时都恨不得顺位排在自己面前的人，在任务途中赶紧死掉，但被特拉维斯杀了这么多人，冷血的蛇也生出了团队意识——再说了，不快准狠地解决掉他，是想给对方反扑报复的机会吗？

特拉维斯心跳骤停，身体本能提剑，潜意识却知道迎面的一刀很难躲过了。

就在这时，冰冷的光一晃，“铮嚓”，短促的两声，剑被生生砍断了。

他的左手被抓住，执剑的男人用一柄有着豁口的剑，一路带他杀了出去。

直到鼻腔中再度充斥新鲜的空气，那柄铁剑才功成身退，断成了两半。

特拉维斯的视网膜中还残留着交锋的铁剑，碎裂的剑划过他的右手手背，留下一道红痕。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越绥，完全忘记他们并没有脱离危险，控制不住地重复反问，需要多精湛的技巧才能使施力点集中，干脆地断掉对手的剑——他手里拿着的也不过是随手捡的，最为普通的铁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他为什么要出手，如果再耐心点，等他特拉维斯死了，再将黑蛇灭门，没人会知道他一直隐藏的高超剑术。

“你……”特拉维斯迫切地想说些什么，吐出一个字才发现嗓子干涩得厉害，还有些头晕。大概是后遗症。

越绥回头瞥了他一眼，半揽住他还在颤抖的身体，让2113调出地图。

2113和1446真的是两个极端，它几乎从不说话，不问就不会提出任何意见，越绥还是有些不习惯，总是忘记它的存在。好在1446有的辅助技能它也有，清晰的路径铺就在眼前，帮助他可以在带着几人的情况下，避开守卫军。

越绥比了个手势，示意跟出来的几个人一起隐蔽蹲下。

觉察到他们并没有照做，他疑惑地转头，发现几个浑身是血狼狈至极的特拉维斯的下属，脸上只有不符合气质的茫然。

好吧，战术手势他们看不懂。越绥低声提示他们谨慎，模仿他的动作。

不远处有身穿铁甲的行进声，常见的两人小队。听起来铁甲不轻，步伐很稳，能力不低。

在首都范围内，能满足以上条件的，大概也只有帝国骑士团了。

大皇子的支持者是多，可是在越绥浅薄的政治印象里，骑士团是独立于所有贵族，直接听命皇帝的。

他们出现在俱乐部附近，绝对不会是意外，那么是不是说明其中也有皇帝的手笔。

越绥看了眼特拉维斯，铁甲行进发出的声音独特又不算低，以他一贯的表现来看，应该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的额头鼻尖还有细密的汗，脸色发白没血色，头发凌乱地搭在一边肩膀上，掉出来的那些，则贴在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可以说浑身都是湿的。

但意外的不难闻，越绥猜测是信息素的原因。

有骑士团的存在，他们就不能继续突围了。2113能检测的范围有限，如果继续向外，越绥有底气不被几组人发现，可他们不能赌骑士团来了多少人，如果将这附近围得严严实实，到时候越往外就是在包围圈陷得越深，被迫面的前后左右包夹的场面。

“还有什么去处吗？”越绥看着他凝重的表情，问完后又开玩笑地说，“看起来你要报复的对象变成了帝国凌驾于所有之上的人。”

大概清楚身后的五人不是心腹，他为了将音量压到最低，几乎是贴在特拉维斯的耳边说的。

“还有几个去处，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们的忠诚。”特拉维斯也凑到了他耳边，“你有把握过去的路上不被发现吗？”

越绥轻挑了下眉，反问：“如果我说不能，我们就会放弃这条路？”

尽管灯下黑多次证明了自己，但特拉维斯并不喜欢将一切都堆积在皇宫周边，他的商团的生意遍布全帝国，还有对周边帝国稳定的输出路径，因此早在五六年前，他们的重心就开始朝外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