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之前政务会议结束后未更换的正式礼服，这一次伯爵穿得更为随意，藏蓝的天鹅绒衬衣面料柔软而富有光泽，将胸前的金狮家徽衬托得更加夺目，端坐在古典沙发上等待的姿态，威严却不令人胆寒。

如果说上一次是施压居多，这一次就是恩威并施，或者说另一种程度上的示弱。

越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态度，坦然地在他面对落座，下一秒就把腿架了起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

“看来父亲告病在家，也心系帝国内外。”

他对所谓的“伦纳德自作主张加入太子党”存疑，但就一个照面，伦纳德留给他的印象就是，控制不住情绪、做事只想眼前，并且不敢违抗父亲的话。

这样的人，在没有得到暗示或者默许的情况下，真的会有勇气独自加入某个和父亲理念相违背的党派吗？

一朝君子一朝臣，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够在党派掌权前加入，那么以金狮伯爵家的权势与名声，送继承人坐上高位也不是什么难事。以此发散，越绥有理由相信，伯爵手里的眼线不比公爵弱多少。

毕竟卡坦斯帝国的三公四伯，三代以上活跃在首都的，也只有依靠与皇室联姻的雄鹰公爵和精准站队的金狮伯爵。

伯爵微笑道：“身为帝国的一份子，为帝国而忧为帝国而愁，都是应该的。”

“听起来让人敬畏。”越绥也扯了下嘴角，“不过我讨厌听官话，你知道的，我听不懂这些。”

“对不同的人要说不同的话，我会对外说这些，对皇室说这些，却不会对家族成员说。”伯爵的眼里闪过一丝暗光，“那么你，越绥·莱诺，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见面？皇室还是金狮家族的一员？”

家族至上，不仅高于自身，甚至高于皇权，不论政权更迭，家族都要捏紧手中的权力，这就是大多数贵族的信条。

越绥懒散地摊了摊手，“很可惜，都不是。我只是来和父亲大人寒暄几句，再谈谈之前未完成的交易而已。”

“未完成的交易……你竟然用你的兄长作筹码？”伯爵很快想到了关键，语气不自觉激动了起来，“既然你能拿到伦纳德的豁免权，那么就应该立刻把他放回家，因为你身上和他留着同样的血，拥有着相同的姓氏！”

“很快就不是了——如果我们交易达成。我和伦纳德从来都没有过亲情这样东西，我也不在乎血统和姓氏，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是贵族圈的笑柄，在这当中，家族反而是让笑声更为广泛的存在。你知道的吧，从小到大，伦纳德可都是第一个笑出声的人。”

伯爵依旧只把他的话当成简单的抱怨，“那是因为你天生智力低下，学什么都学不好，成为笑柄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尽管如此，家族依旧为你请来老师，抚养你到成年！如果你像伦纳德一样课业优异，你也会被老师表扬，将来为家族的伟业出力，可惜你不是，而现在你更是想大逆不道地恩将仇报？！”

“我可没有这么说过。”越绥面色平淡，伯爵的话当然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与言语重叠，还是让他感到些许失望和愤怒。

“你被情绪控制了，父亲。我过来是为了合作，并没有想和你回忆往昔的意思。不过，如果你的想的话，我也可以坦白地告诉你，伦纳德的作业是花钱雇人写的，毕竟他的零花钱不少——或许你更应该怀疑一下家族整体的智商，说不定一直以来留存的都是劣质基因——当然当然，这种事我的猜测，你应该控制好情绪，不要生气……好吧我认同基因应该没问题，因为我现在思考很有逻辑，所以我们的血脉应该可以勉强过关。”

十分有孝心地等待伯爵缓过气来，越绥才继续说：“再说到恩将仇报，我至少可以带回来一个继承人不是吗？而且我只需要一点金钱作为回报，不和我交易的话，难道是准备放弃伦纳德，让我来当未来的金狮伯爵？我可以拒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