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里，门铃响了一声就被打开了。小碗拖着步子走进来，蔫得像一棵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菜，头发有些乱，外套的拉链半开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骨架，软塌塌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扎进了那张大床里，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叹息。

墨菲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那副样子，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让人赶下车了？"

小碗的脸还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像是从被子底下传上来的："嗯。"

墨菲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戳了戳她后背："比我预想得还快。我以为怎么也得开出去两条街才让你下车，你这连一个路口都没撑到吧。"

小碗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睛没什么焦距，嘴唇动了动，像在嘟囔什么，又说不太清。墨菲看了她两秒，拿起手机，打开家庭群，打了一行字发出去："小老二被赶下车了，已经回来了。"后面跟了一段小碗趴在床上、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动也不动的视频。

群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妈妈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没用的东西，我们过去。"

很快隔壁的房门响了一声，又响了这边，墨菲爸妈从走廊那头走了进来。妈妈一进门就直奔床边，看到小碗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二话没说，抬手就朝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真差劲！这就被赶下车了？"

小碗吃痛，扭了一下，趴在枕头上闷声说："那你说我怎么能不被赶下车呀？"

"耍无赖不是你最擅长的吗？"妈妈在她旁边坐下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平时跟我耍无赖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哑火了？"

小碗翻了个身，侧躺着，脸还埋在枕头边沿，声音带着一种委屈又不想承认的劲儿："她表情太严肃了，我害怕。"

墨菲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还没接话，爸爸先开口了："害怕？那你撒娇呀！撒娇你不会呀？"

小碗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一点，看了爸爸一眼，又缩回去："会是会……但是她要是一巴掌扇过来怎么办？"

墨菲在她后背又补了一巴掌，声音干脆利落："扇你不是正好？你就直接哭给她看呀！"

"对呀！"妈妈也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闺女怎么这么笨"的痛心疾首，"流眼泪不会呀？做出那种我见犹怜的表情，笨死了。"她边说边做动作，手指在眼角轻轻一抹，眼珠转了半圈，像在示范什么叫"柔弱无助"。墨菲在一边看着，差点没绷住。

小碗趴在床上，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闷："很疼的！"

妈妈又是一巴掌拍在她后背，这次力道比刚才还大了一些，小碗疼得龇牙咧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一下："妈！我可是你亲生的！"

"广东有句俗语——"妈妈不紧不慢地收回手，"生个叉烧都好过生你。你看看你笨的，你不搞定晨晨，她和我乖孙怎么跟你回老家？笨得要死。"

爸爸也在旁边帮腔："你就没得到我的一点真传。想当初我追你妈妈的时候，那套路一套一套的，现在想想都佩服我自己。"

墨菲靠在沙发扶手上，忍不住插了一句嘴："爸，你追我妈那些套路，现在放在小碗身上也不合适呀。人家星辰现在摆明了不让小碗近身，你没看见咱们在的时候，星辰还算给面子，顶多是把小碗当空气，不当人看。这你让人家怎么发挥？"

妈妈也点了点头："也是。你没看晨晨，简直就是把小碗当不存在一样。"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你没看晨晨点菜的时候，点的都是小碗爱吃的？要是一点爱都没了，估计才不会点。"

墨菲也接了一句："对，爱肯定是有，但是气肯定占大部分。你现在让她心平气和地跟小碗说话，那比登天还难。"

小碗趴在枕头上喊："那现在怎么办呀？你们别光讨论，倒是出出主意呀！"

妈妈摊了摊手："这不是正在想吗。"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自己老伴。

"哎呀，先不用想了。明天你和我去晨晨公司就行。"爸爸说道。

小碗转过头来，看向爸爸："爸，你有什么主意？告诉我一下，看我要怎么配合。"

爸爸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你不用知道，就是最好的配合。"他拉开门，走出去了两步，又探回头来补了一句，"不过也许你得受点苦。"

小碗撑着床坐起来一点："受苦我不怕！只要她回心转意就行！"

爸爸已经走了出去。妈妈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墨菲喊道："爸爸，透露一点呗。"爸爸冲墨菲摇了摇手机，然后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墨菲点开家庭群，看到爸爸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把计划简单说了几句，墨菲看完之后回了一行字："爸，你好狠呀，自己女儿也坑。万一掌握不好出事不好吧？"爸爸很快回了一条："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没办法，先这样吧。革命哪有不流血牺牲的。"墨菲发了一个"敬你是条汉子"的表情包，然后说："好吧，散会。"

第二天上午，星辰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前台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千总，楼下有一位姓梁的先生，说是您的客户，跟您约好了今天谈业务。他身边还跟您不让上楼的那位女士，被保安拦住了。"

"让他们上来吧。"她挂了电话，站起来理了一下衣领，走到办公室门口去接人。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墨菲爸爸先走了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精神头很好，看到星辰就笑了，声音敞亮："晨晨，吃过饭了吗？"

星辰迎上去："吃过了。叔叔您吃过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墨菲爸爸摆摆手，又侧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小碗。

小碗跟在他后面，像一条灰溜溜的小尾巴，小声说了一句："我也吃过了。"星辰的目光从小碗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像在看一面墙。她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叔叔里面坐。"

进了办公室，秘书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星辰接过其中一杯，放在墨菲爸爸面前的茶几上，然后直接对秘书说："这杯端出去吧。"她指的是另一杯。小碗站在旁边，刚要伸手去接那杯被说"端出去"的咖啡，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委屈地抿了一下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没喝呢……"星辰没有看她，像是没听到。秘书看了小碗一眼，又看了星辰一眼，端起那杯咖啡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