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爸爸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像是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嗯，这个味道不错，很香醇。"星辰说："叔叔要是喜欢，我一会让秘书给您带一盒回去，给阿姨也尝尝。"
"你妈妈她呀，不爱喝咖啡，说喝了睡不着觉。"墨菲爸爸摆了摆手。小碗在旁边接了一句："我爱喝。"星辰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那三个字根本没有进入过她的耳朵。
墨菲爸爸看这情形，知道再让小碗自己挣扎也是白费力气。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了起来："晨晨，我说一下我今天来的目的。我这次来，主要是把我和你妈妈的股份也转给金诺。估计以后咱们家也就金诺一个，家里的东西早晚都是她的。你先代为打理，等将来她长大了再让她自己管理。"他说着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协议放在茶几上，"你也看见了，小碗心智也不成熟，脑子你也看见了，并没有多够用。"
小碗在旁边忍不住插嘴："脑子还是够用的——"话没说完，爸爸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力道不大不小，但清脆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顿了一下："就你话多。"小碗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背，声音里带着委屈："爸，我这几天后背都被你们打肿了……"
爸爸收回手，看也没看她，继续对星辰说："晨晨，这份协议你先拿着。"
星辰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没有立刻接。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叔叔，这个我真不能收。之前墨菲就送来了，现在您和阿姨也要转让。五一重工是您的心血，您把它转给金诺我理解，但是您现在转过来，由我代管，这等于把整个集团交到我手上。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墨菲爸爸往前坐了坐，"你是诺诺的亲妈，这哪里不合适？你要是不收，是不是不想让我孙女认我？"
星辰连忙说："叔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不是那个意思，那就收着。"墨菲爸爸把协议又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代替诺诺代持就行。再说了，小碗那小部分回头也转到你名下，整个集团都你说了算，我看谁敢放个屁。"小碗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我那份也转给你……"星辰还是没看她。
爸爸看星辰没有再推辞，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那既然这件事没问题了，我和小碗就先回去了。"小碗愣了一下："爸，这就回去了？"爸爸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她只好跟上去，几步并作一步地追上他。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星辰，脚步有些乱，没注意到爸爸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慢了下来，身体微微侧了一下，脚下不动声色地伸出了一只脚。小碗被那只脚一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直直地朝门口那盆巨大的绿植花盆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不算太响，但足够让人听出是肉撞上硬物的声音。小碗跪在地上，一只手捂住了眉毛，整个人弓着背，疼得说不出话来。星辰原本站在办公桌旁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小碗捂着脸蹲在地上，手指缝里渗出了红色的东西。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血已经从小碗的指缝间溢出来了，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浅色的地板上。
墨菲爸爸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别开脸，一只手扶住了墙："血……我晕血……"他踉跄了两步，找了个最近的沙发靠背，慢慢地倒了下去，像是真的站不住了。
星辰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晕"过去的墨菲爸爸，又低头看了看捂着脸的小碗，血还在往下滴。她没有多想，转头对门口已经闻声跑来的秘书说："赶紧拿纱布过来止血！"秘书小跑着去拿了应急包回来，星辰从里面翻出纱布，一把拉过小碗的手，让她自己按住伤口："按住了，别松手。"她又回头对秘书说："我送她去医院，你看着点叔叔，他晕血。"秘书点了点头，星辰已经弯腰把小碗从地上半扶半拉地带了起来，一手环着她的肩膀，一手托着她的胳膊，半搂半架地往外走，步伐很快，比平时急了不少。
小碗被她带着往前走，血从指缝里往下淌，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星辰感觉到她抖得很厉害，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她咬着的嘴唇在发颤，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身边又带紧了一些。
上了车之后，星辰探身帮她系好安全带，小碗的手还按在眉骨上，纱布被血浸透了一小块。星辰发动车子，目光平视前方，但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小碗没有捂伤口的那只手上，五指收拢，握住了："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医院了。"
小碗被她握住手之后，眼泪就掉下来了，混着眉骨渗出的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偏过头看着星辰："我是不是要毁容了……"声音又软又哑，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哼哼。
"不会的，小伤口，别怕。"星辰的声音低低的。
小碗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毁容就不好看了……"
星辰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车速没有减，声音却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好看。不会毁容的。"她依然平视前方，但语气轻下来，像在哄一个不太能哄住的孩子。
小碗把脸往她胳膊的方向靠了靠，声音带着鼻音又带着委屈："毁容就没人喜欢、没人要了……"
"有人喜欢。"星辰说，"有人要。"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星辰陪着她进了急诊。医生看了一眼伤口，说眉骨裂开了一道小口，需要缝三针。小碗躺在床上，医生打麻药的时候她攥着星辰的手，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星辰感觉到那只手在抖，没有抽开，由她攥着。缝完之后医生包扎好，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留她们两个在处置室里。
小碗坐在床边，看着包好的纱布，又看了一眼旁边刚缴完费回来的星辰，嘴角撇了一下，眼眶又红了。星辰看到她又要哭，走近了一步："很疼吗？"
"疼。"小碗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医生路过门口，正好听到这句，忍不住探头进来补了一句："不应该呀，我打了麻药的。"
小碗没理医生，一把搂住了星辰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前面，闷声闷气地说："就是很疼……"
医生看了这个阵仗，顿了一下，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了。星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身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听到她闷在布料里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和一点撒娇，又很轻，像是不太敢太大声。她僵了两三秒，然后抬起手，轻轻落在了小碗的头发上，没有拍，只是放着，像在确认她还在。
"别哭了。"星辰说，声音放得很轻，"乖。"
小碗在她肚子上拱了拱，声音含含糊糊的："还是很疼……"那根弦还绷着，没断，但已经靠近边缘了。
星辰低头看了看她包着纱布的眉骨，又看了看她那副又疼又委屈的样子，声音软了一些："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好不好？"
小碗从她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瘪着，一个鼻涕泡刚好冒了出来。星辰看着她鼻尖上那个亮晶晶的小泡，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碗被她笑得脸红透了，赶紧抬手去擦："不许笑我！"
星辰收了笑，但眼角还带着弯弯的余韵："不笑你。给你吹吹。"她微微弯下腰，凑近小碗眉骨上方包好的纱布，轻轻呼了一口温热的空气，一小缕气流落在小碗的皮肤上，痒痒的。小碗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撅起嘴唇、认真吹气的样子，那一瞬间她忘了疼，也忘了自己脸上还挂着哭痕。她往前凑了一下，在星辰侧脸上亲了一口。
星辰本能地往后偏了一下头，抬手——"啪"的一声。不重，但那声响在处置室里格外清晰。小碗捂着脸，眼泪又涌出来了，这次是真的，比刚才更凶，肩膀都跟着抖起来。星辰看到她那副样子，手僵在半空中，张了张嘴："……别哭了。"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刚才没反应过来，是本能反应。不该打你，别哭了。"
小碗哭得止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混着刚才没擦干净的鼻涕，看起来委屈又狼狈。她一边哭一边往前探了一步，重新搂住星辰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又开始哭。这次比刚才哭得更响了，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心哭的地方。星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那颗又哭又蹭的脑袋，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下来，轻轻覆在小碗的后脑勺上，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摸了摸她。她感觉到怀里那个人的肩膀还在抖，她没推开。
窗外阳光正好。眉骨上的伤还疼着。可小碗这会儿只觉得安心。有人会给她吹吹，有人会哄她别哭，有人会在她哭完之后，还搂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