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在病房里持续了好一阵子，终于慢慢从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霏依轻轻拍着星优的后背，一下一下，不重，像在安抚一个孩子。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一直流，浸透了星优肩头的衣料，那些积压了三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哽咽和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捧出来的，不太稳，但每一个都坚定得像一颗一颗落下去的钉子：“我们……结婚吧。”

星优的哭声顿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肩膀抖得比刚才更厉害。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鼻子也红红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她看着霏依，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乱……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

霏依看着她那副样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把一道泪痕抹开了：“他们同意了。你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但是……我不是。”

星优的哭声忽然停了。她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霏依，像是没听懂那两个字的意思，又像是已经听懂了却不太敢相信。她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哭腔：“……什么意思？”

霏依看着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我们不是□□。是爸爸亲口告诉我的，他们三个一起坐在酒店房间里，你爸你妈，还有我爸，他们全都同意了。”她停了停，声音低了一些，“他们让我们继续在一起。”

星优怔怔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她鼻子上冒出了一个鼻泡，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瞬间把刚才那场几乎要压垮她的悲伤戳破了。霏依看到那个鼻泡，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带了笑纹。星优自己也察觉到了，又哭又笑地抬手去擦：“你别笑我……”霏依没有笑，她只是抬手帮她擦眼泪、擦鼻涕，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东西。

“不骗人？”星优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湿漉漉的小眼睛红红的，巴巴地看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已经抓住了一根绳子。

霏依看着她，认真地说：“不骗人。我们结婚吧。”

星优又扑进她怀里开始哭，这次哭声没有刚才那么绝望了，像是那些积压了太久的委屈终于得到了一个可以落在的位置，不再是往深渊里掉，而是落进了一片柔软的、有温度的地面。霏依抱着她，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低头问了一声：“怎么还哭？”星优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我是……喜极而泣……我……我这三年……都好难过……”

霏依的眼眶又湿了，她更紧地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我以后会补偿你的……好不好？”星优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问：“你也一样难过，对不对？”

霏依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刚退下去的水汽又重新聚了上来。她张了张嘴，像是想把它说得轻一点，可声音一出来就碎成了几片：“我…我…我…难过的…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