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黑云压下。
整个夜,几乎没有任何的光亮。
祝乐知在石泽林中疯狂地寻找着,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衫,浑然不觉。
脑海中不断闪过她做的。
可怕的梦。
既然她出现在这里,那这里一定有着她回到现代的方法。
不知找了多久,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一棵大树下。
双眼无神,不停地扫过那些——墓碑。
什么都没有。
她到底怎么过来的?
祝乐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冲破胸膛。
四周安静得可怕,远处影影绰绰忙碌的人们工作渐渐收了尾。
没有因为刚才的兽潮塌陷的房屋,一个一个亮起了摇曳的烛火。
偶尔传来的几声呜咽的低泣,更增添了几分凄凉。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这里的一切都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害怕。
她想现代的灯红酒绿,
想那熟悉的街道。
重点是,她不会死。
祝乐知双手环抱,但却是吃了痛叫出了一声:
“嘶……”
看向受了疼的地方,
右臂的肱二头肌那儿不知何时有了一道抓痕。
伤口微深。
看来当时杀红了眼,被伤到而不自知。
血已经有些凝固了,暗红色的血迹在小麦色皮肤映衬下显得狰狞。
祝乐知皱了皱眉头,想擦一下那周边的血迹。
可不小心碰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只好作罢,无奈地看着。
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轰隆隆!~”
空中张牙舞爪炸响一道玉虎之鸣,一闪而过的亮光似要将这黑暗的夜空撕裂。
祝乐知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震了一震。
抬头望天,拍了拍胸脯。
光打雷也不下。
祝乐知嘟哝了一句。
似是要成全祝乐知的嘟哝一般,
霎时起了风,将树木吹得沙沙作响。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祝乐知的身上。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试图用手遮挡,但无济于事。
那冰冷的雨水打在伤口上,更是疼得她直咧嘴。
祝乐知赶忙歘欻欻,跑回了自己的居处。
还好。
这半年多她的屋子修的还算结实。
没塌。
于是,在不经意间。
屋外的磅礴的风雨悄悄的,
从窗户进了屋。
祝乐知看着地板逐渐形成的沟壑小水流:……
原是窗户早已不知何时碎裂了。
祝乐知扶了扶额,却因动作太猛,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哎呦”一声叫了出来。摸摸索索找来一块破布,随意地裹在伤口上,暂时止住了血。
她瘫坐在床上,衣服合着雨和魔兽的那些血迹黏在一起,早已湿透,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闪电割开了黑白,鳞次栉比的房屋错落有致。
震天动地的雷声随之而来,振聋发聩,似是九天之上的雷神发了怒。
接着听声音,看大雨。
似又暴烈了几分。
一场大风雨,似将这片刚刚经历了兽潮的地方,重新洗涮,也重新洗牌。
祝乐知换过衣服,蜷缩在床上听着,也瞧着那打在树林间的哗哗作响的雨声,还有浪涌怒号,空气中传来的咸腥味的气息,隐隐似掺杂了些血腥味。
祝乐知有些想吐。
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今日兽潮的恐怖场景,那些狰狞的魔兽,受伤的村民,还有那满地的红色,残肢。……
她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画面甩出脑海。
今天的夜显得格外漫长。
天怎么还不亮。
祝乐知如是想到。
“咚咚咚。”一声敲门声响了起来。
在这沉浸在雨声的夜里格外突兀。
祝乐知开了门,讶异:“你怎么来了?”
让过身子,便就示意对方进门。
站在门外的是星羽。
撑着一把油布伞,脸上微微带了些笑意。
“今晚注定是睡不着的,想着你大概也是睡不着。便就过来看看。”
星羽轻轻说着,走进了屋内,将油布伞靠在了一旁,伞上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又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小水渠。
祝乐知关上门,转身看着星羽,只看她换了一身蓝色法袍,法袍的前肩出绢绣着一直狂奔而起的夫诸图案。
大概是风雨肆虐的关系,她新换的一身法袍,也是好几大片湿处。
也可能是法袍蓝的干净,那几大片湿处紧贴在肌肤上,衬得白色肌肤的若隐若现。
这样的景色,祝乐知怔了怔,倏的转过了头,不看她。
她感到有些热。
没有坐在长条凳上反而轻轻坐在床上的星羽对祝乐知忽然转身的动作莫名了一下,呆了一呆。
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
轻笑一声:“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动不动就转身呢。”
祝乐知眉毛一皱,沉思。问:“那个时候?”
星羽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些温柔:“就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呀,你突然转身,我还觉得你好奇怪呢。”
祝乐知沉思,记忆出了错?
第一次见面?
她明明记得是面对面。
那天是她第一次去石泽殿之前遇到的星羽。
她哪里转身了?
祝乐知挠了挠头,想了一会,确定自己跟星羽第一次见并没有转身这个动作。便问:“你确定是我?”
星羽轻轻笑着,回道:“是你。”
简洁的两个字,让她呆了一呆。
她的笑容让祝乐知感到意外的温柔,清澈明亮的眼神,似是可以驱散时间的一切阴霾。
“轰隆隆!~”一道闪电从天际划了过去,
“轰隆隆!~”又是一道闪电张牙舞爪捅向了天际。
“轰隆隆!~”又是一道闪电张狂的划过天际。
本就大的雨,竟是更大了。
祝乐知皱了皱眉,没有纠结刚才的问题。
走到靠星羽身边坐了下来。
紧挨着——坐了下来。
这就心安了一些。
祝乐知感到星羽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的烫。
轻声道:“过不多久天就要亮了,今晚不如在我这里歇下。”
星羽怔了一下,但很快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那就打扰了。”
星羽往祝乐知的肩膀靠了过去阖上了眼,喃喃:“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一股幽香隐隐飘进祝乐知的鼻子,祝乐知的身子僵了一瞬,对星羽的话没有回应,她低头看向了星羽。
星羽有几缕湿润的发荡在了眉间,奇异的异色瞳,略有些忧伤的面庞。
目光下移,本该在心中说的话却从嘴里说了出来:“看着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