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试图尘封在角落的梦,那一场深深铭刻在深处的记忆。
梦醒。
祝乐知忽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她想要张嘴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禁锢住了喉咙。
安多在窗外急着,却祝乐知突如其来的脾气有些手足无措。
从破旧的窗口瞧着面对着墙的人,安多无奈,只好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祝乐知门外再次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每一步的脚步声之前都有重物顿地的声音。
一种沉稳且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声响。
门,又响起了敲门声。
祝乐知有些不耐,这次声音大了些:“我说,我不去,能听懂不!?”
门外没有回应,
敲门声叩两下,停一下。
不紧不慢地持续着,仿佛在等待她情绪的平复。
祝乐知眉头紧锁,心中的烦躁更甚,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
门一开,来人瞬间张开了大大的笑脸。
不,是灿烂的笑脸。
准确点说,是非常非常非常灿烂的笑脸。
看到来人,祝乐知一怔。
是墨言。
她怎的会来?
祝乐知偏了偏身子,问:“来做什么”
墨言也没客气,进了屋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星羽通过召唤灵师试炼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正常来说,她早该离族修行了。”
祝乐知:“……”
沉默了一会,墨言在等祝乐知往下接。
祝乐知别过脸,声音冷冷:“关我屁事。”
墨言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怔了一怔:“……?”
祝乐知皱了皱眉,转过身去整理床铺,背对着墨言:“她既然通过试炼要出去修行,那就去呗?”
墨言看着她的背影:“你是星羽的随行护卫,怎的没关系了?”
祝乐知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继续整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我不是。”
墨言:“……?”
祝乐知轻声道:“我可从来没有说,要做星羽的随行护卫。”
“是你们自顾自的给我安上了,所以,关我屁事呢。”
墨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脸的震惊:“星羽作为族中重点培养的召唤灵师,她的安危与修行进度,不止对族中而言意义重大,对苍生也是意义重大,你以为你真的能做到完全置身事外?”
一股怒气从心底窜了出来,烧红了脸。
祝乐知猛地转过身,直视着墨言的眼睛,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们的苍生,关我屁事?部族,又关我屁事?就因为你们觉得重要,就要把我也绑进去?我从未答应过!”
每一个人,从小就以拯救苍生,消灭蜚尔翼为目标,每一个人,从出生起,接受的讯息,部族的荣耀、苍生的安危高于一切,个人情感与意愿都要为此让步。
耳濡目染,根深蒂固。
若是现在有人登高一呼,为了信仰,为了苍生,为了部族。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献出自己的生命!
墨言从未听过祝乐知这样的言语,眉头紧皱了起来,十分的难以接受,所以她更是不理解祝乐知的愤怒。
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我明白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但这不是儿戏。星羽作为召唤灵师,她的每一次修行和进步,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未来,甚至是苍生的未来。”
祝乐知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嘲讽:“未来?你们所谓的未来,就是牺牲我来成全?我从未有过这样的觉悟,也从未答应。”
墨言怒了。
本身墨言修行黑魔法,受黑魔法的影响脾气就不好,刚才说的那几句已经是耐着性子劝导了。
此刻怒气上涌,墨言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黑色雾气,凝聚魔法。
她向前跨出一步,逼近祝乐知,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祝乐知,你不要不知好歹。况且,你来历不明,部族收留你,给你提供庇护,现在正是你需要为部族付出的时候。”
祝乐知:“……?”
开始绑架吗?PUA吗?
祝乐知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是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直直地刺向墨言:“收留我?给我庇护?自我感动的说辞,我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归家,是你们,强留了我在这里!”转身拿起依靠在角落的‘惊雷’。:“怎么?要跟我打架?你当我真的怕你?”
墨言身上的黑色雾气愈发浓烈,仿佛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其中咆哮:“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有一个安稳之处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吗?!”
“啊呀,都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了,怎么还能打起来呢。”
一个故作轻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一道深灰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了进来,是安多。
手里还拿着一串不知从哪儿摘来的红色果子,笑眯眯地走到两人中间,将果子递到祝乐知面前,“来,乐知,先吃个果子,吃。”
祝乐知瞥了一眼安多递来的果子,没有伸手去接,但脸上的怒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别过头,冷哼一声:“这人有病,大清早的来我这找刺激。”
安多又将果子往祝乐知面前凑了凑:“乐知啊,你看,这果子多新鲜,酸酸甜甜的,吃了心情说不定就好了呢。”
墨言眉头紧锁,身上的黑色雾气却因安多的插科打诨而淡了几分,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来历不明,不知好歹的家伙。”
祝乐知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无奈。她接过安多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挺好吃,哪来的。”
安多笑道:“这不废话吗,树林摘的。”
祝乐知又咬了一口果子,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被这酸甜的味道治愈了些许,她看向安多,悠长了语调,带了些调侃:“你出现的挺是时候啊。”
安多嘿嘿一笑:“我要是不出现,你俩不得把这房子给拆了呀。”
墨言在一旁冷冷道:“就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是该好好教训教训。”
安多赶紧又拿起一颗果子,塞到墨言手里:“我的姐,你可少说两句吧,吃一颗吃一颗,这果子可甜了。”
墨言看着手里的果子,哼了一声,却没有扔掉。
安多见气氛稍缓,便拉着两人坐下,试图缓和二人紧张的氛围:“咱们都是一起经历过风雨的伙伴,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呢?墨言姐,好好说好好说。”
墨言抿了抿唇,目光在祝乐知与安多之间来回打量,似是在斟酌着措辞。
祝乐知眉毛一挑:“怎的?”
墨言刚才嚣张的气势瞬间低了,脸上再次绽放出一开始那非常非常非常灿烂的笑容。
变化太快了,祝乐知一懵,瞅着墨言那个表情,似乎有点,谄媚?
对,谄媚。
她竟然在墨言身上感受到了谄媚这个词。
于是,深深的打了个颤。
怕不是感受错了。
墨言清了清嗓子,语气柔和了几分又多了几分……谄媚:“乐知啊,刚才是我语气重了。”
祝乐知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