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消失,王家商贾众人也出现在了前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五雷诀’有一个撼天的杀招,名字也不简单,唤作‘紫极雷’,只要发动,便可引动九天之上的神雷直劈而下,可开山裂地,神雷所降之处,方圆百里皆成焦土,万物尽化飞灰。
自然,人以蝼蚁之躯,引下九天之上的神雷,能力不够,所要付出的代价必然惨重。
一个不好,经脉尽碎、神魂受损都算是轻的,一个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灰飞烟灭。
若说在场众人谁有幸眼见过‘紫极雷’的厉害,只有加诺。
那时他刚成年,只是一只初出茅庐的狮人,有幸见识过那一场灭世之劫。
那场灭世之劫,他发动‘紫极雷’,那场面,震撼的刻在了加诺的内心深处。
神雷降下,整个山川湖海都被紫光照亮,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都为之震颤,山林中的树木在神雷的威能下纷纷化为齑粉,山石崩裂,飞沙走石,大泽咆哮,掀起滔天巨浪。
雷神之怒,
万物低头。
祝乐知虽巧合破了幻境,可她自身也遭受了雷电极大的反冲,经脉多处断裂,魂魄也受到震荡,气息奄奄。
总之是命在旦夕之间。
星羽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指尖颤抖地抚过她脸颊。
祝乐知的呼吸浅得几乎让人觉察不到。
安多看着在星羽怀中昏迷不醒的乐知,吃了那么多的灵心丹,她的气息还是这么的弱,这一幕与当年那一幕重合了起来。
安多眼眶一热,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雨夜,他此生都铭刻在心不愿提起的记忆。
那年他年幼的卡勒就是这样躺在星羽的怀中,药石无医,浑身冰冷,气息渐渐地消失……
手指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别过头去,不敢再看第二眼。
不知过了多久,加诺再次搭了祝乐知的脉,眉头紧锁,半晌才低声道:“经脉寸断,魂魄受创极重,恐怕……。”
声音淡淡,死水一般。
星羽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连声问道:“恐怕什么?恐怕什么?”
……
加诺沉默了。
星羽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他开不了口。他终究只是缓缓闭眼,长叹一声。
安多脑中‘嗡’的一声‘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炸开,他踉跄一步,死死盯着加诺,嘶吼道:“不可能!!”
那年就是这样,弟弟贪玩上了山,山中的猛兽如潮水般涌出,所过之处,树木被碎裂,房屋被掀翻,村民们四处奔逃,哭声、喊声、兽吼声交织在一起。
幼年的他山上寻找自己的弟弟,他便跪在那梆硬的石板上求,求加诺,出手,帮忙。
他拼了命的求,疯狂的求。
不停地磕头,他的头上磕出了血,血浸入了石砖,也不停地求。
满脸是泪,满头是血,声嘶力竭,
绝望的求。
疼吗?
疼的。
求加诺救救他的弟弟。
相依为命的弟弟。
卡勒。
加诺同意了吗?
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告诉他。
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加诺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刺入他的心。
他看着加诺,满是绝望与不解。
为何,为何。
他只有弟弟了啊。
加诺不肯出手,他只能等兽潮结束,自己跌跌撞撞往山上跑,等找到弟弟时,只看到满地鲜血,星羽抱着卡勒小小的身子,早没了气息。
从那时起,从那时起,从那时起!
安多恨上了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
那一天,卡勒死了,他也亲手杀死了自己。
疯狂的修行练武。
起早贪黑。
如今也成了星羽的随行护卫。
他怕,
也不愿再经历那种。
至亲离开的无能为力。
安多只觉一股火直冲脑门,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加诺的衣领,双眼通红,嘶声吼道:“你当年不救我弟弟,如今也不救乐知吗?!你难道要看着她死吗?!”
加诺任由他揪着,神色依然平静,淡淡道:“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再次听到这句话,安多心中倏地升起中无能为力的惶然,脑子放空,宛如受伤的野兽,撕下自己好人的伪装,眸中升起一股毒蛇一般的阴辣狠毒。
他松开手,缓缓后退一步,指尖颤抖却猛地攥紧,仿佛要将命运掐死在掌心。
他想掐死加诺。
他想杀了所有的人。
为卡勒偿命。
都该死,全都该死。
“咳、咳、痛!”星羽怀中的人儿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安多心中一颤,瞬间放开了加诺。
声音入了他的耳,犹如天籁,扫去阴霾。
祝乐知慢慢的睁开双眼,目光涣散转动,嘴唇微动。
星羽忙将耳朵凑近,只听得她声音微弱如丝。
“我……还……活……着……?”
星羽眼中水汽弥漫,疯狂点头,哽道:“是,是,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