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一起，这还得了。

王远倾常年在外打渔，邻里来往甚少，并不知晓自己新娶的媳妇儿已经成了镇上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王远倾娶了个不能生养的媳妇，面子货。

更多的人说那女子来历不明，兴许是兽人族的某个部族来的。

这还得了，人族与兽人族结合，本就无法生养，违背伦常，是会遭天谴的。

当然，这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规矩上胡咧咧。

从古至今也不是没有过和兽人的先例，也从未有过天谴。

许是立个规矩吓唬一下普通的百姓。

尽管如此。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要接受神殿的审判并处以极刑的。

兽人会直接沉江，而人族则会当场处以火刑。

在这个世界，不能入土为安，就代表着魂魄永远无法安息，灵魂将游荡于荒野，受永世风蚀之苦。

不入九冥，不入轮回。

人族结合，是要得到当地长老亲自主持并上告神听，方能结为连理。

若未能上告神听，一旦查实，便会被视为亵渎神明，会剥夺族籍，逐出城邦，永世不得归返。

这只是人与人之间结为连理的规矩。

而王远倾与后娘成亲时，既无长老主持，也未焚香告天，程序全无，甚至连族谱都没有上了她的名。

流言悄悄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四邻看向王初的目光也渐渐变了味，带了讥笑与审视。

王初少年初长成，年轻气盛。

流言几次三番传进耳里，护娘心切，和那些碎嘴子的小老爷们打了架，十次有八次打不过，次次鼻青脸肿地回来，却始终对后娘一声不吭。

后娘也一声不吭。

直到后来，镇上来了个游方的巫医，背着竹篓，披着褪色的蓝布袍子，

自称能通鬼神、断吉凶，还懂得些驱邪治病的法子。

这巫医一进镇子，便被那些爱嚼舌根的妇人拉去，说是要给自家男人看看病，实则不过是想听听这巫医对王远倾家后娘的看法。

巫医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摇头晃脑地说：“此女，非人哉。”

这话一出，更是不得了。

镇上更是炸开了锅，人们奔走相告。

原本只是私下议论的流言，此刻竟像是被巫医的话点了把火，烧得更加旺盛起来。

事情发生开始已经半月有余，王远倾迟迟未归，王初听了后娘的劝，躲事儿在家捣鼓起酒来。又因为他们家所处偏远，这个消息并未及时的传到耳里。

王初不爱修行，不爱酒，却爱酿酒的过程。

可事情坏就坏在，他想到儿时仓皇逃窜之时无意抓到的马屠夫酿的酒曲秘方，竟阴差阳错掺入了鹿血。

对，没错，鹿血。

那鹿血本是王初在一次山中狩猎时，经过一猎户借宿时，猎户为款待他而宰杀一头满身梅花的鹿，与他所赠。

古盐将鹿血与酒曲混酿，想是要增几分醇烈。

那酒封坛七日，启封时腥气冲鼻，酒色泛红，饮之如火烧肠。

鹿血温热鲜红，滴入酒曲时泛起异样的香气，让王初忍不住尝了一口。

那酒入喉如蛇信舔咽，王初咳得撕心裂肺，那一口酒入喉，仿佛山洪暴发，热流直冲天灵，似是瞧见了当年马屠夫如恶鬼般的模样。

王初猛地一甩头，将那恐怖的画面甩出脑海，可那画面却如附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掉。

他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竟“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直到吐出酸水才罢休。

但祸事要来躲在家里酿酒是能躲的开的吗？

答案是不能。

没两天，镇上的人们便就联合无良巫医围在一起开了个会，要将后娘直接‘就地正法’了。

眼见事情越演越荒唐，镇上又出事儿了，还是命案。

密谋的当天，那巫医家中来了一位豪客，直缠着巫医要酒喝。

人家游历四方，兜无几颗米，哪里有酒喝，就拒绝了。

那喝不到酒的豪客就出刀子直接将巫医给捅死了。

那豪客杀了人，搜刮无果后，也就沾了血将巫医的那些腌臜事，神棍事都写在了墙上，末了还加了一句‘替天行道。’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巫医家。

第二天人们来找那无良巫医家，发现人已经被捅死了，巫医被发现时瞪大着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

墙上血字触目惊心，众人哗然。

纷纷猜测是王初后娘动了手。

事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杀到了王初家，誓要马上立刻把这个妖孽大卸八块了不可。

正当众人破门而入时，王远倾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王远倾与带回来的人立于门前，风尘仆仆，陌生女子拦在众人身前，一言不发。

众人见王远倾归来，又有陌生女子挡在门前，那刀，寒光四射。

谁也不想当出头鸟，一时倒也有些踌躇，不敢贸然上前。

王远倾带回来的一群人中有一老者，这老者拿来了族谱，展示于众人眼前，证明了王初那小后娘是‘纯纯正正’的人族。

误会解开，众人作猕猴散，事儿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但是事情就出在随王远倾回来的人身上。

那个陌生女子。

王初一眼便认了出来，这女子便就是当时杀了马屠夫不留名的那位。

可王初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

时间有些久，怕是不记得了。

事情一了，王远倾对老者不停作揖，万分感谢。那老者扶起王远倾，轻叹一声，目光却落在陌生女子身上。

女子始终在一旁静静站立，目光古井无波。

二人之间的对话也让王初知道了这女子的名字叫：“华清。”

老者对王远倾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后娘离开了。

后娘为什么离开，王远倾没说，王初也不知道。

然而华清却未走，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坏了。

许是救命之恩，也许是宿命纠缠，王初竟对华清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懵懂。

起初，王初总会找各种借口与华清接触，几次三番出门带回一些小玩意，女子爱好的小布帛，有时也是有奇怪的石头，心形石头，亦或者是星星石头，送给她，她也只是淡然接过道了一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