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王远倾并未察觉异样，只当王初只是单纯与她做个朋友，并未多想。

可那心思都溢了出来，王初对华清那是吃了怕呛着，喝了怕噎着，走路怕摔着，练剑怕伤着，咳嗽一声那药汤就端到了华清的跟前。比对自个都上心，甚至只要华清出门他就要出门等他回来。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一个二十四孝最佳啊，华清真是走了大运，能得一个男人如此倾心相待。

王远倾咂摸咂摸，终于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当天便就去了集市买了几坛好酒，夜里将王初唤到身前，酒未入喉，话先出口。“你对华清，怕不只是寻常情谊吧？”

王初一愣，手中酒碗微微晃动，也是坦然：“孩儿喜欢她。”

王远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她喜欢你吗。”

王初握紧酒碗，一股挫败感冲上脑门，干笑一声：“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喜欢。”

王远倾松了一口气，放下酒碗，：“喜欢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早早放弃吧。”

王初没说话。

他不懂，他为何叫他放弃，作为他的父亲，难道不该帮着他成就好事么？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儿子。

总是这样，儿时弟弟将那陶马摔了稀碎，那是他最珍爱的玩具。

他哭着和王远倾说弟弟将他的陶马摔碎了，王远倾却只说弟弟还小，不懂事，让他别计较。摔了就摔了，再买一个便是。

可那是父亲亲手为他捏的，再买也终究不是那个了。

弟弟、是这样。

华清也是这样。

那夜风冷，王初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酒碗已空，却仍机械地往嘴里倒着。

他想起华清接礼物时的淡然，想起她对自己无微不至关怀的平静回应，心中五味杂陈。

王远倾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他心中那层薄薄的幻想。他开始怀疑，自己所谓的喜欢，是否真的只是一厢情愿？华清是否真的对他无半点男女之情？

夜深了，王初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在内心挣扎不已的时候，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他抬头望去，只见华清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件披风，正静静地望着他。

“夜深了，小心着凉。”华清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将披风轻轻披在王初的肩上。

王初愣住了，他没想到华清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细心地关心自己。他抬头看着华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华清，我……”王初欲言又止。

华清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她轻轻一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我希望能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那夜，月色如水，他眼见华清进了屋，与王远倾彻夜长谈，第二天便离开了。

华清一走，王初将人放在了心里。

那天他酿出鹿血酒，虽吐的昏天黑地，但身体却如火一般灼热，血脉偾张。

当断不断，第二天将鹿血酒拿了出去卖给村里的猎户，换了几块灵石。

猎户们尝了那鹿血酒，一个个都夸赞这酒劲儿足，喝着带劲，还嚷嚷着让王初以后多酿些出来卖。

这般好用的东西，大补。

冬天喝了能光身子跑而不冷。

更是有那事不和谐者重振雄风。

一来而去，找上来的人渐渐地也就多了起来。

虽偶尔拿着卖，但其中‘鹿血’难得。

鹿滨镇虽然鹿多，但是，总不能疯狂找鹿放血吧。

这时候的王初还是满腔正义道德的。

然而，王初的坚持并没有什么卵用。

随着鹿血酒的名声逐渐传开，不仅镇上的猎户，就连周边小镇的人也纷纷慕名而来，开出高价想要一尝这传说中的“神酒”。

得到的钱越来越多，王初渐渐地动了歪心思。

浑身上下都是宝啊。

于是便开了个酒铺，酒铺里也卖着肉，时不时的还有几张皮，就这样发了家。

生意日渐红火，王初也从一个穷酸打渔的儿子，变成了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住进了大宅，穿上了绸缎，可每到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那个月光下的女子将披风披上他的肩的样子。

年岁渐长，一直未曾娶亲，王远倾也就着了急。王远倾托人相看了几户人家，王初却总是摇头。

他在等。

等华清回来。

镇上的鹿越来越少，猎户们进山十次倒有九次空手而归。

王初的酒铺也渐渐显出颓势，已经赚的盆满钵满的王初便就转行开始做起了丝绸生意。

丝绸生意不景气，酒铺也依然开着。

王远倾着了急，谁家好儿年方24了都还未成家的。

于是相看了一户县台高门人家便匆忙定了亲。

婚书一落，王初看着老爹沉默了许久，便也不再反对。

婚期定在来年开春。王初未置一词。

由着王远倾就这么定了。

冬日里，大雪封山，他拎着最后一壶鹿血酒走进了山林，再次遇到了华清。

王初欣喜若狂，她站在树下，白衣如雪，眉目依旧。踉跄上前，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你回来了”。

华清目光在王初身上停留片刻，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审视。她轻声说道：“我此番回来，是有事要与你讲。”

王初忙问道：“何事？”

华清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是为了了一段缘。”说着，抬起了手。

王初的心跳陡然加快，看向她伸出的手。

一张布帛，绣了半只海棠的布帛。

他紧紧盯着华清，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华清轻轻叹了口气，：“莫要造杀孽了。”

王初神色一滞。

许久才低声道：“我……我知道。”

抬起头，看着华清那清澈的眼眸，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为自己披上披风的温柔模样。

再也忍不住。

急切地说，“我……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你……你留下……好不好……”

华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指尖轻颤，那半幅海棠在风雪中微微晃动，终是化作一片花瓣随风散去。

“情之一字，如露如电，皆是虚妄。”她的声音如这冰天雪地里的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

王初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飘散的花瓣，可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