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渐渐回温,是失而复得的生命力,正在紧紧拥抱住姜黄,龙爪真的很用力,用力到姜黄觉得有些痛,但她一动不敢动。
她眨了眨眼,睫毛搓洗过血泪变成澄澈的热泪,她也不敢擦。
要是这么一个轻轻的拭泪动作,关关就有可能火苗一样,被她袖子带起来的风扑灭呢?
关关,关关现在是活了吧?
她还不敢说话,生怕唤了名字,面前没声音答应。
她是如此渴望又迷恋着这个拥抱。
“姜……姜姜。”有声音在叫她。
所有的绝望与悲伤都被这声音冲垮,硬起来的必死决心跟着她一起颤抖。
她收拢双臂,将关关紧紧、紧紧地搂在怀里:“关关……关关!是你吗?好关关……是你回来了么?”
极端的恐惧下,她需要更用力地拥抱来确定这份奇迹。
“嗷。回了嗷。”
“呜呜呜呜……”姜黄委屈、恐惧、惊悸,除了号啕大哭,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泪多到能给关关洗澡。
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王知之眼睁睁看着龙十八化成光晕融入关关体内,看着本该逐渐僵死的小龙在姜黄怀中恢复生机,甚至无视周遭环境,对姜黄开始撒娇,看着姜黄从绝望哀哭变成喜极而泣。
旁若无人。
一幕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知之心上,真刺眼啊。
“嗬……嗬……”平日素来稳重端持的他,禁不住任由粗重压抑的杀气从他喉间溢出,平静无波的眼眸也赤红一片,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与痛楚。
就因为这两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龙十八,他忍辱负重筹谋多年,哪怕被王署那群臭老鼠打压也在所不惜要换回的龙十八,再一次消散在他面前!
而且这一次,龙十八是真正的只能考虑轮回的机会了。
这样的挚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归,而眼前的人和龙还在跨物种的抱来抱去。
他周身的气息就不想安稳,手中重剑更想出鞘,将眼前刺眼的一切都斩得稀巴烂!
然而没等他动手,姜黄虽盲,却对杀意的感知敏锐到了极致!
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王知之的企图,本能地向前一挡,厉喝道:“龙官长!刚才发过的誓不算数吗?天地日月为证!忘了吗?!你想让龙十八永世不得超生吗?!”
他……龙十八,这名字就是最强而有力的禁制,一下子箍紧了王知之暴涨的怒气。
对啊,他在干什么?王知之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怎么可以违背誓言?
这可是以十八永世轮回为代价的誓言!
好险,差点万劫不复。差点克制不住。他居然在……是嫉妒吗?
他看向姜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恨,不甘,怒,但最终,只能压制平息。
“……”王知之沉默。
姜黄和关关与他敌对着沉默。
都在赌。
终是王知之败下阵来,先开了口。
“你个瞎子……”他哑得不成样子,“怎么可能看得到龙十八的好?”
“……”姜黄握了握关关的龙爪,她没心思管别人的好,这是龙十八自己选择的契机。
“呵,算了,”终是王知之棋差一招,抬头心灰意冷,“你们走吧。”
既然龙十八相信王知之能构建一个更好的世界,那便如他所愿。
王知之转头下令:“传令——集结所有力量,出发王署!”
“龙官长大人?”龙三龙七在他身后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早该如此!都多少年了,他们期待的统一终于要来了吗?
龙官就该为此而生,而不是浪费兵力来这里欺负小孩!
淬火山的众人就该一起去终结这个腐朽的时代,为龙十八,更为这天下苍生,重定乾坤!
王知之早不该是那个执着于复活亡友的龙官长,他完全拥有足以颠覆王朝的力量!不该因朋友的暂时离别而一蹶不振,天下归心,他就是龙官们的心之所向!
龙三差点哭出声,转头就跑,忙着发号施令。
“至于你们……好自为之。”说完,王知之不再停留,召出流光腾纳的渊冥,冲海而出,消失在茫茫久落海海域。
他要去践行龙十八最后的遗嘱,用龙十八期待的方式,哪怕这条路上铺满尸骨。
直到龙官一行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姜黄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
“好累啊。”她瘫软下来,却不肯松手,依然紧紧抱着怀中的关关。
关关抽了抽鼻子:“他们……都不在了。”
要是龙十八能早些出现的话,姜黄和他的新朋友,根本不会……牺牲得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