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关,”姜黄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这里不能再待了。”
没了灵漩他们镇守的久落海,会有多危险,是姜黄不想体会的。她目盲,关关刚虚弱复生,她绝不肯再冒险。
王知之虽然因为起誓现在不能杀他们,但难保王署不会再有其他人前来。
更何况以王知之的速度,不日便会有一战,必将波及四方。
久落海没了灵漩他们,已成废墟,那姜黄她们就需要一个新的安身之所。
关关抬起头,金色的龙瞳望着她,似懂非懂,但没关系,他都听姜黄的,于是用力地点了点小龙脑袋。
“我们走吧,”姜黄抱着关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离开这里,天大地大,我们总能找到一个只有我们存在的地方。”
“扑通”,关关小小一只龙,怎么会这样重。两个人一起跌进那团海灰里,味道还有点熟悉。
啊,是老珊瑚、骨夫人、灵漩、磐女和她的海晶女族人们,这些短暂却真挚的新朋友们,留下的痕迹。
像是不舍的在拥抱他们。
“关关……”姜黄戳了戳关关,“还有力气么?”
关关轻轻呜咽一声,定了定神恢复了些许力气:“有的,姜姜。”
姜黄摸索着,在冰冷的海沙与碎石间,“寻找”着:“你帮我看看,或者用你的龙尾巴扫一扫,帮我把这些……都归拢在一起。”
她看不见,但关关能。
他肯定知道哪些是在最后爆炸中,属于老珊瑚、骨夫人甚至灵漩的、已彻底失去灵性的细微粉末,与海晶女们湮灭后残留的、几乎不可察的晶莹微粒。
“嗷。”关关轻轻扫出一座小山,是朋友们在一起铸成的小山。
姜黄摸了摸这座小山,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朋友们。
关关蜷着尾巴,在一旁安静地陪着。
姜黄抓了几把山上沉甸甸的沙揣在口袋里,对关关说:“还好,还能有点念想,” 她瘪了瘪嘴,“龙五和龙九,连个念想,都没给我们留下……”
关关低吟一声,拱了拱姜黄的手:“别,别哭,姜姜。”
“我没哭,”她说,“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龙五和龙九,对我也有授业护持之恩,磐女她们,是拼死护过我们的新友。”
她解开自己的长发,示意关关:“从这儿,到这儿。”
关关明白了,“唰唰”两下,锋利的爪尖小心翼翼地掠过,精准地割下姜黄示意的那两缕长发。
姜黄握着断发,将它们轻轻埋进骨沙山里。
“旧师新友……”她对着小小的土,有些哽咽,“我姜黄现如今别无长物,唯有以此身之发,在此立碑,念你们。”
关关想了想,也拔了两片龙鳞,埋进了骨沙山。
说是要走,但一人一龙靠坐在山坟旁,久久不语。
久落海外围的禁制,早已随着王知之突入而烟消云散。
关关攒够了力气恢复了庞大龙身,载着姜黄,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着,穿过边界的水幕,终于重新回到了久违的地面。
空气中不再是海水的咸腥,而是裹着浓郁血腥气。
姜黄抓紧关关的龙角:“是王知之还没走?”
关关:“走了。”
“那是什么味道?”
要关关怎么形容呢,他们上岸的地方是守军曾经驻扎的营地,满地狼藉,随处可见被巨力捏碎、或是被剑气斩裂的残肢断臂,昭示着王知之前不久的冷酷与高效。
“死人,杀……王,杀的。”
姜黄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不适问:“还有活口么?”她担心斩龙使或者王知之他们留了人在这儿。
关关显然也十分不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戒声,护着姜黄,避开了可能藏人的地方,快速在废墟中穿行。
幸运的是,没人,或者说,没有活人。
“怎么不飞了?”姜黄感觉到关关慢下来,“是有人堵我们?”
“不嗷,”关关停在一个相对完好的营帐角落,用前爪笨拙却精准地拖出了一个防水的包裹,他闻得到,里面装着好吃的!
“吃……姜姜吃。”关关将吃的推到姜黄手里。
姜黄咬了一口,谷物香味在口中弥漫开,与在海底以生鱼海果果腹的味道截然不同。
难以言喻的委屈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混合着饼屑,被她哽咽着吞下。
关关有些不理解人类了,为什么没好吃的时候不哭,有好吃的时候要哭?
“怎么,哭,哭?”
“太好吃了所以才哭,谢谢关关。”姜黄双手捧着饼吃着,一点点饼屑都不肯浪费,全抹进嘴里。
这是再一次劫后余生的第一餐,也是埋葬过去、面对未知未来的开始。
他们也不敢久留,在姜黄摸索下,简单收拾了一些能用的物资,由关关载着,往最远的地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