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龙都走了,关关一回头,想跟姜黄分享“挨打也很开心”的奇妙心情,定睛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扔掉了藤鞭的姜黄刚才还站在他身后,现在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那根被丢在一旁的藤鞭,嘲笑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各种龙族气息。
“姜,姜?!!”关关的心脏被捏紧,他甚至忘了可以变回庞大的龙身,只维持着矮马大小的形态,四爪着地,疯狂地在嶙峋的岩石间窜动寻找。
“姜,姜!姜,姜!在哪儿?!”幼兽般的哀鸣四下扩去,扫过每一处岩石阴影,每一道裂缝。
他嗅着空气,试图捕捉姜黄熟悉的气息,但刚才众多龙族留下的气息太杂乱,干扰了他的判断。
是不是有龙偷偷回来把她抓走了?!
是不是……她又遇到危险了?!
是不是她生我的气……不要我了?!
可怕的念头几乎要撑爆他简单的脑袋,他像迷失了方向的四脚蛇,在粗粝的岩石上慌乱爬行,鳞片被刮擦得生疼也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呼喊着:“姜,姜!是关关!姜,姜——!”
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崩溃,终于想起可以变回原形掀翻这片区域,找到姜黄时,旁边一处不起眼的狭窄岩石缝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关关猛地扭头,龙瞳死死盯住那道缝隙。
小小的人儿有些狼狈,慢吞吞地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爬了出来。
她发髻散乱,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灰和蛛网,看起来灰头土脸,但她表情却十分严厉,甚至比刚才拿着藤鞭时更加严。她“望”向关关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知道怕了?”
姜姜怎么会躲在那里?关关只有这个念头,他都在上面来来回回喊了不下百次,路过那里不下十次,姜黄都忍得住没出声。
“你看,”姜黄顿了顿,“如果我什么都不跟你说,就自己躲起来,或者遇到什么危险却不告诉你……”
她伸手大致的指了指自己刚才藏身的阴暗岩石缝,“你是不是也会像刚才那样,担心得要发疯?是不是也会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关关愣住了,巨大的龙瞳直勾勾地看着姜黄,看着她灰扑扑却异常认真的小脸。
一瞬间,所有的困惑都解开了。
姜姜不是真的不见了,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感同身受!
让他切身体会,最重要的人突然失去踪迹生死未卜时,或者去以身犯险时,那种足以焚心蚀骨的恐惧和焦虑!
刚才差点蔓延到顶的惊慌和绝望,原来,这就是姜姜听到他跟暗影龙缠斗险胜后的心情吗?
在外龙面前打他还不算,还要私下给他一个深刻教训么?
“关关,你得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危险与否,都要告诉我。我们是一起的,快乐要一起分享,危险,也要一起面对。不要再让我体会刚才你找不到我时的那种心情,更不要再让我因为你可能的消失而担惊受怕,明白吗?”
一想到久落海里,关关慢慢变凉,姜黄就觉得心碎到无法呼吸。
“嗷!”他明白了。
真正的伙伴,不是单方面的保护,而是彼此信赖,共同承担。
他再也不会,让他的姜姜体会那种失去方向的恐慌了。
远处云焰居住的洞穴内,巨大的水晶簇自然生长,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映照着洞壁上古老沧桑的龙语刻痕。
此刻,几条在坠星原里话语权极重的古老龙族聚在此处,气氛比姜黄她们那边还严肃上几分。
“岂有此理!那小龙崽子简直无法无天!”脾气火爆的赤燎先开口,龙爪拍在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残杀同族,还是暗影!我们坠星原相当有天赋的龙孙,他母亲至今哭到无法自抑!云焰,你当时就不该拦着!”
青飏冷哼一声,语气尖刻:“更荒谬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是一心只想着修孱弱的人身!我看就是被那个人族女子彻底蛊惑了心智!留着她在关关身边,确实是个祸害!”
云焰若有所思:“关关你们也看到了,血脉之纯正,潜力之巨大,是我近千年来所见之最。那身被特殊祝祷加持过的龙鳞,连我都感到心悸。”
旁边看了半天的白桂开了口:“但他确实还是个孩子,心智单纯如白纸。观其形态气息,分明是意外提前孵化,而且与那人族女子的血脉深度交融。雏鸟情节,护着她,是本能,也算是……因果。”
“那难道就任由他胡闹?任由我龙族未来的希望被一个人族瞎子带歪?!”赤燎不满地低吼。
“自然不可能。”云焰的龙须微微飘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强行分开,只会激起那孩子的逆反心,甚至可能让他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比如,再次弑龙。”
白桂:“云焰说的是,堵不如疏。”
“哦?那白桂你有何高见?”
白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关关为何执着于修人身?无非是觉得人身更方便行走世间,更易与那人族女子亲近。那我们便让他知道,人身有多孱弱,人心有多险恶,何须行走世间。”
云焰想了想,赞成道:“他想学变人,可以。但我们龙族高阶的化形之术,岂是那么容易修炼的?需要至纯的龙力,需要感悟天地法则,更需要绝对的专注!”
“对对对,我们可以为他开启‘龙魂古墟’。”赤燎眼中冒光。
“哈哈,那里可是我龙族先祖意志沉淀之地,能量狂暴,法则混乱,对心志和血脉要求极高!一个不慎,便是心智丧失!”
“正是如此,等他将前程往事都忘了,我们告诉他,他生来就在坠星原,而那个人族……”
白桂残忍接道:“她想跟着去便跟着去,古墟环境极端,龙威浩荡,岂是她一个孱弱人族能够承受的?届时她靠近边缘都做不到,关关若想护她周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留在外面,独自进入古墟修行。”
“妙啊!”赤燎龙瞳持续发亮,“只要将那小子骗进古墟,隔绝他与那人族的联系。在先祖意志的洗礼下,在绝对力量的诱惑面前,他哪还有心思惦记什么人身?自然会逐渐回归龙族正道!等他功成出来,说不定早就忘了那个微不足道的人族了!”
“即便他忘不了,”云焰冷冷补充,“经过古墟洗礼,他也会明白力量的差距。一个连他修行之地都无法踏足的‘伙伴’,又如何能与他并肩?即便他想不明白,时间的答案,也会不言而喻。”
几条老龙相互对视,眼中闪烁着算计与笃定的光芒。
他们是在帮关关做出正确的选择,而那个盲眼的人族,注定只是关关漫长龙生中一个微不足道即将被遗忘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