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半路,周冉才后知后觉发现,陆庭文这一路好像有些沉默。
红灯间隙,她从座椅缝隙间探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看陆庭文,犹豫一会,又默默把脸收了回去。
“想说什么?”陆庭文冷不防问。
“没什么。”周冉吓了一跳,“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陆庭文挑眉:“你现在才想起关心我的心情,是不是太晚了些?”
周冉果然变得局促,一双眉毛为难地皱起来,没什么底气道:“我以为你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就是……”周冉叹了口气,“没什么。”
“周冉。”陆庭文无奈,“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工作,还有房租水电。”周冉诚实地回答,“我老是忘记交电费,被断了好多次电。”
陆庭文笑着摇头,转身拿起毛毯递给她:“休息一会。”
周冉拘谨地把干净整洁的毛毯放在膝头,靠着冰冷的车窗,居然真的睡着了一会。
下车时她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梦游般拎起帆布袋推开车门,和陆庭文说完再见,摇摇晃晃地走向单元楼。
袋子里装着证件、水杯、手机和一大堆药,周冉在家门前摸索了半天,最后终于在药盒里找到了钥匙,还没对准门锁,声控灯就自动熄灭了。
她右手拿着钥匙,左手拎着沉重的帆布袋,跺了两下脚,没跺亮声控灯,反而跺醒了隔壁总失眠的老大爷。
听着老大爷重重的咳嗽声,周冉倒吸一口凉气,一边默念对不起,一边尝试摸黑开门。
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握着她的手精准地将钥匙对准锁孔,咔哒,开门声居然点亮了毫无规律的声控灯,周冉怔愣地看着灯光下的人,问:“你怎么来了?”
陆庭文推开门,浅笑道:“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冉忙道,别扭地看着陆庭文神态自若地打开鞋柜,不自觉放轻声音。
陆庭文嗯一声,弯腰把拖鞋放在周冉身前:“换鞋,洗手。”
那副熟练的模样,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周冉静默片刻,轻轻关起大门。
等她洗漱完坐在沙发上,陆庭文正好从厨房走来,他放下一杯热水,拿起袋子里的药:“先喝水,再吃药。”
周冉拿起水杯,指尖不经意蹭过陆庭文的手背,肌肤相接,冰凉的水汽带来丝丝异样的触感。
她手指微动,下意识就要收手,又想起了什么,慢慢把手放回原位。
“谢谢。”她说着,耳尖泛起不正常的红。
陆庭文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她的脸庞:“不客气。”
周冉越发坐立不安,所幸及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奇怪的氛围,她松了口气,移开视线:“你的电话。”
“抱歉。”陆庭文拿出手机,向周冉展示来电界面,“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周冉点点头,陆庭文接通电话向阳台走去,随手揉一揉她的头发,指向水杯,无声道:“都喝完。”
*
阳台的谈话持续了许久,一杯热水喝完,陆庭文还在和手机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大概是问题有些棘手,他慢慢皱起眉,认真听电话那端的人汇报,不时应答几声。
周冉轻手轻脚掩好阳台门,以免室内的声音打扰他工作,她洗干净水杯,去房间里取出毛巾衣服,简单洗了个澡。
换上干燥柔软睡衣,身体的不适顿时消退许多,周冉疲惫地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先提交假条,接着点开唐旭尧疯狂增加消息数的对话框。
唐旭尧:小冉,理理我。
唐旭尧:小冉,到底怎么回事。
唐旭尧:小冉!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唐旭尧的尖叫几乎快冲出屏幕了:周冉!回答我!
周冉慢慢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
周冉:我大概烧糊涂了,感觉我在做梦。
“周冉。”几下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陆庭文站在房间门外,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我点了白粥,出来吃一些。”
“好的。”周冉手忙脚乱地放下手机。
她左顾右盼,慌忙寻找起不知道丢在哪里的拖鞋,好不容易在椅子下找到一只,又探头去床下找另一只。
动作间撞上床头的小夜灯,她痛苦地捂着头,等缓过神,翻身去另一边接着寻找拖鞋的配偶。
“在这里。”陆庭文走过来,从床头柜边拿出一只拖鞋,和另一只一起放在周冉床前。
“外面有些凉。”他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放在周冉手边:“把扣子扣好。”
周冉低头穿上拖鞋,心中万分惆怅。
从前周春丽总嫌弃她乱丢衣服,她努力改了很多次,总是改了又犯,最后觉得太难,索性就不管了。
现在看来改正坏习惯也可以很容易,丢一次脸就行。
她穿上拖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房间里乱七八糟堆着的衣服,匆匆走进客厅。
陆庭文坐在餐桌边,低头回复工作消息,白粥盛在瓷碗里,向上散发着腾腾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