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处理工作,一手把粥推向周冉,不忘叮嘱她慢慢吃。
周冉犹豫了一下,道:“你好像很忙,要不要早点回家休息?”
“没什么,一些小事。”陆庭文问,“还在发烧吗?”
周冉搅拌着白粥,摇一摇头。
瓷勺碰撞瓷碗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餐桌边很安静,她喝着粥,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对面的人。
暖色灯光勾勒出陆庭文挺拔的身形,他低头专注地回复信息,浓密眼睫在高挺的鼻梁边打下浅浅的阴影。
“在看什么?”陆庭文忽然抬起头问。
周冉急忙移开视线,带着被发现的心虚:“我吃完了。”
陆庭文轻笑,接过她的勺子,自然地起身收拾起碗筷。
“我自己来。”周冉连忙道。
“不用。”陆庭文看向墙上的时钟,“你该回房休息了。”
周冉道:“只是收个碗,不耽误时间的。”
陆庭文笑了:“听话。”
*
夜晚十一点,路灯准时熄灭,窗外种种喧闹声响逐渐远去,周冉躺在床上,抬手关闭卧室里的大灯。
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骤然安静的空气里,只余下从厨房传来的,轻而舒缓的水流声。
周冉躺在床上,听见碗筷放入沥水架轻微碰撞的动静,无数寻常未曾留意细碎的景象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仿佛无数个日夜都是这般自然地过去。
……简直像两个人在过日子。
她慢慢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感受着一呼一吸间的心跳。
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门边,周冉有所感知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正巧与门边的陆庭文视线相接。
“我以为你睡着了。”陆庭文微微笑着,放下准备敲门的手,“可以进来吗?”
“可以。”周冉道,有些慌乱地整理着座椅边的衣服,即便它们已经足够整齐。
她理一理头发,尽量让碎发不要那么乱,一边在床上艰难地拖来几步外闲置的凳子:“请,请坐。”
郑重的用词让陆庭文笑了笑,他走到床边,放下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再量一量体温。”他把体温计递给周冉,“药都吃过了吗?”
“吃过了。”周冉点点头。
外面开始下雨,雨声在寂静狭小的房间里回响。
“我今晚说那些话都是胡说的。”周冉在沙沙的声响中开口,“其实并不是这样。”
“比如?”
“比如,”周冉组织着语言,慢慢道,“我依然觉得你很优秀,也希望你不要有那么多压力。其实每个人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
“至少我就有很多解决不了的问题。”她看起来那么真诚,“等我遇见更麻烦的事,前面解决不了的麻烦就不算什么了。”
陆庭文帮她把被子拉高一些,含笑道:“听起来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对吧?”周冉弯起眼。
陆庭文笑了,提醒她:“时间到了,可以取出体温计了。”
周冉看一眼电子屏显示的温度:“退烧了。”
“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陆庭文站起身,摸一摸她的头,“晚安,周冉。”
周冉说晚安。
“陆庭文。”
即将走到门边时,陆庭文忽然听见周冉的声音。
她那么急切,像是突然想起非常重要的事:“等一等。”
陆庭文停下脚步,耐心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我……”周冉看着他沉静的眼睛,怔了怔,“我……”
生病的人总会变得任性,身体的病痛会让自己与他人宽容那些平日里不敢设想的念头。
哪怕好运降临的期限是一年,一个月,甚至只有一天,周冉也愿意暂时放纵自己的理智,去相信愿望会有成真可能。
“陆庭文。”她眨一眨眼,强忍莫名泛滥的泪意,“你听见了吗?下雨了。”
“听见了。”陆庭文温柔道。
“我也听见了。”像是确认一般,周冉一字一顿道,“外面在下雨。”
“是的。”陆庭文不明白她的郑重,却微微笑着陪她重复,“外面在下雨。”
周冉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绽放出小而生动的弧度。
这一次,她直视着陆庭文,微笑道:“晚安,陆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