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冉掩饰地嗯一声，匆匆吃完饭，拍拍陆庭文：“出门出门，过一会人多就没位置了。”

陆庭文点点头，收拾好碗筷，和周春丽打一声招呼，拿起自己和周冉的围巾出门。

时间还早，街头行人寥寥，周冉一心想着送戒指的事，低头急急忙忙向广场走，路过几个卖烟花的小摊也没停下，最后是陆庭文拉住她，示意她看路边。

“烟花棒。”他提醒道，“刚刚你说想买。”

周冉想起刚刚找的借口，慢半拍地朝小摊走去：“是……是的。”

她悄悄看一眼陆庭文，对方神态自若，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周冉很快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挑选烟花。

“欢迎光临。”

从头到脚都是相同打扮的双胞胎忽然出现，揣着手一左一右站在周冉面前。

哥哥先认出周冉，大喊：“花生！”

弟弟跟着喊：“橘子！”

周冉吓了一跳，有些懵地问：“你们……在这里卖烟花？”

哥哥道：“我们玩摔炮把妈妈养的花炸碎了。”

弟弟道：“妈妈让我们赚钱赔给她。”

两人齐声道：“我们出来卖剩下的摔炮和烟花。”

周冉拿起两束仙女棒：“那我要两束。”

哥哥见状，立刻改口：“谢谢老板。”

弟弟道：“谢谢老板。”

从花生橘子升级为老板的周冉付了钱，刚要走，又被双胞胎抓住袖子。

“帮我们放一个烟花吧，老板。”哥哥瘪嘴，“爸爸没收了我们的打火机，可我们想看烟花。”

“放一个吧。”弟弟可怜巴巴道，“妈妈不给我们去焰火表演。”

从来不敢点烟花的周冉迟疑地问：“我……我放？”

她僵硬地看向陆庭文，试图发出求救的信号，然而陆庭文把出门前特地带的打火机放到她手里，鼓励她：“去玩吧，不是说想放烟花吗？”

自己撒过的谎只能自己承受，周冉硬着头皮拿起打火机，在双胞胎期待的目光里上前点火。

犹犹豫豫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周冉半闭着眼点火，一只手忽然从后伸过来，握着她的手稳稳点燃焰火。

烟花炸响，爆裂的火花吓了周冉一跳，她捂着耳朵，后退着摔进陆庭文怀里。

“还要玩吗？”陆庭文接住她。

周冉连连摇头，摇着摇着反应过来：“陆庭文！”

陆庭文笑了：“在。”

“你知道！”

“不知道。”

“我还没说你知道什么。”

“那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周冉气得瞪圆双眼道：“知道了还不告诉我，你……！”

面前忽然出现一枚戒指。

周冉愣住了。

陆庭文轻轻托起她的手，把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你……”周冉看着严丝合缝的戒指，声音低下去，“什么时候准备的？”

“和你一样。”

周冉眨一眨眼，眨去闪动的泪意：“你总是骗我，总是耍赖。”

陆庭文温柔地问：“可以原谅我吗？”

周冉不说话，陆庭文笑起来：还在生气？我……

话音戛然而止，周冉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庭文看着大衣上眼泪浸湿的痕迹，捏一捏周冉的脸：“哭什么。”

“我就哭。”周冉狠狠拉起他的衣袖抹泪，“把你的衣服哭坏。”

陆庭文失笑，耐心用手抹去她的眼泪：“不粗糙吗？脸会疼。”

“别管我。”周冉哼道。

“别管我。”陆庭文笑道。

周冉难以置信：“你学我说我。”

陆庭文慢悠悠道：“你学我说话。”

“幼稚。”

“幼稚。”

“还学我。”

“还学我。”

周冉灵机一动：“陆庭文喜欢周冉。”

陆庭文没有犹豫：“陆庭文爱周冉。”

周冉带着泪笑起来，拿出早早准备好的戒指，郑重放进陆庭文的掌心。

两枚戒指彼此映照，终于合成完整的圆。

“哥。”几步外正在数钱的弟弟抬头，“老板为什么又哭又笑？”

“你不懂。”哥哥拍拍弟弟的头，神情高深莫测，“但你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放烟花了。”

兄弟俩拿起烟花棒，点燃摊子前的焰火，焰火咻一声在小卖部窗前炸开，爆炸声和老板娘的怒吼同时响起。

“老大！老二！”

“快跑！”

双胞胎吱哇乱叫，举着手从周冉和陆庭文身前跑过。

老板娘和老公拿着鸡毛掸子追出去，一家四口在路灯的影子里你追我赶。

周冉看着远去的一家人，忽然起了玩心，转身看向陆庭文：“玩个游戏？”

“好。”

“我们比一比，看谁能不踩影子跑到中心广场。”

话音未落，周冉迈开脚步，轻盈地跃过一道又一道光影，第一个抵达终点。

她有些骄傲地转身，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掌声。

“恭喜。”陆庭文微笑，“第一名。”

“第一名有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要许愿。”

“愿望是，”周冉抬起亮晶晶的眼睛，“从前许的愿望都能实现。”

所有的愿望，有关于你的，也有关于我的。

天边金红流火四散，中心广场的焰火随着尾音升空，一年又一年的焰火绽放又落下，故事走到了第十一年。

陆庭文站在绚烂的天幕下，仿佛看见了十一年前的周冉，她一笔一划在心愿卡上写下无人知晓的愿望，希望十七岁的陆庭文从今以后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十七岁的陆庭文没有听到。

二十七岁的陆庭文伸出手。

“我听见了。”

他看见周冉绽放出灿烂的微笑，相同的微笑也出现在他的眼底。

他接下向他奔跑而来的周冉，时间的另一端，他接住那份曾经失落的心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