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临风无意扫了燕笙一眼,发现这位燕公子有些奇怪,他也在盯着那名少年,但他既不像孟溪那样失神,也不似百里侯那般“痴迷”,更不像他们两个心生欣赏……燕笙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百里侯的表情就很好懂了,他喜欢美人,但若是空有一副“美”的壳子那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他早就看腻了,可若是像这少年一样不仅美貌,说话顺心,身上还有些勾人的锋芒,便正对他的胃口。
他抬手一抓,对少年道:“过来。”
少年将手掌放在胸.前,俯首恭敬一礼,顺从地被他从地下肮.脏混乱的比试场拽到了高悬于空的主座之上。
孟溪万分失落地望着少年的背影,看着他单膝跪在百里侯的主座前,满是仰慕地抬首。
百里侯对少年的神情极为受用,难得温柔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答:“计非休。”
百里侯很有兴味:“何意啊?”
少年轻声道:“物是人非事事休。”
百里侯伸手抚向他沾了鲜血的脸颊:“可怜孩子。”
“也是斤斤计较、不死不休。”
“哦?本侯喜欢这个名字,”百里侯好奇道,“你要与谁不死不休?”
计非休抬起下巴:“与这天下九州,与这人间世道。”
这话太大也太空泛,就像是少年人叛逆时的俗套豪言,谁也不会真正在意,百里侯自然更不会放在心上,只笑着道:“坐在本侯身旁,你有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计非休像蛇一样缓缓爬向他,一笑勾魂摄魄:“侯爷可以赏赐给我一样东西吗?”
百里侯顿起欲.火:“这是你应得的,想要什么?”
计非休抬手探向他的胸口:“你的心。”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句邀宠撒娇的调.情,百里侯哈哈笑道:“好!本侯给你……”
紧接着他就皱起了眉头。
因为少年朝他脸上吐出了一口气,而后苍白修长的指间长出了狰狞坚硬的鳞甲,猛地抓进了他的心口。
百里侯面色巨变,欲要聚起护身法罩把少年震开,却感到浑身无法动弹,一丝灵力也聚不起来。
这种情况前所未见!
那口气息里含着毒,有压制修为、令人昏迷的作用,实力强劲如他竟也不能完全抵挡,而这不是他任人宰割的全部原因,袖中那个他本来打算用沐风刀劈开的心脏大小的东西自己钻了出来,悬于空中,散出绯红色的光芒,光芒环绕而来,紧紧把他锁在了主座里……这东西的主人力量远在他之上!
他用不了灵力,说不出话,与所有下属及宾客都隔着距离,只能听着欲歇楼中仍不停歇的华美乐曲、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的右眼里泛起森冷的光,瞳孔变作金色,而后缚满锋利鳞甲的手抓住他的心脏,狠狠捏碎,又朝他灵海一探,蛮力取走了他身为修行者最重要的东西。
这怎么可以?!
“不要……不……”
而他却只能嘶哑地求饶。
“不……”
强横狂妄如百里侯发出颤抖的声音,从未如此刻这般恐惧。
……
有什么不对?
今日寿宴谁都不敢放松精神,不知道百里侯所要追逐的刺激极限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要跟着他观赏多少暴.力血.腥的表演,众人看着那干翻了一众发狂小妖的美貌少年被百里侯所喜爱,既羡慕又妒忌地见证少年与百里侯似乎情意绵绵……而后少年手上长出了妖气横肆的鳞甲,捅穿了百里侯的胸膛,取出了一颗光华流转的丹元。
所有人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包括常年除邪灭妖的楚沐平和璧临风。
因为这变化发生的太快,前一刻两个人还在笑意温柔地说着话。
因为这少年在登上百里侯的主座之前身上没有一丝妖气与戾气,连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金蛇都像一条温顺的灵物。
因为百里侯实力强大,他即将踏入小重檀境,成为世间几大顶级修行者之一,谁也料想不到他会被人突然袭击,并且成功。
也因为百里侯的反应太平淡,他对少年捅破他胸膛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抗拒,几乎就是纵容着少年这样做……大家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欲歇楼中的又一场血.腥盛宴,确实意想不到,确实精彩。
——直到少年举着丹元转过身来,让众人看到了他那颗闪着金光的妖瞳,并在所有人都未能作出反应之前,把百里侯的内丹吞入了自己腹中。
殷红的血自他唇角流下,诡艳慑人,在他身后,百里侯尸体上的血迅速蔓延,很快便染红了由七百年前的大妖的武器垒成的王座,滴落在那些因离恨水而发狂的妖物尸体上。
欲歇楼一角,平静了一晚上的聂酌终于有所波动,他看到了一片刺目而灼人的红。
萤火也兴奋起来。
除了他们,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心神。
孟溪整个人都傻住了,楚沐平与璧临风惊了一下之后默契地同时出刀,一举劈砍向百里侯悬于空中的主座。
“妖孽!!”
计非休冷笑一声,避过沐风,踏过那弯折长弓飞身跃上三楼栏杆,扯了朱红帷幔披在肩上,再回首望向众人时另一只眼睛也开始变化,墨瞳转为这世间最浓郁的绿,而后鲜血自化为金碧异瞳的眼睛里一滴一滴淌下,逐渐汇聚成线,好似分割了他那张无与伦比的脸,妖异又恐怖。
“皇朝珍视每一个子民,修行者护佑每一个无辜生命哈哈哈……”他抹了把眼角的血,笑得讽刺,厉声责问,“我就不是皇朝的子民了吗?我就不是众生的一份子了吗?!”
楚沐平、璧临风一时听不懂他的话,很多人都听不懂。
只有燕笙轻声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