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实力不足时咆哮,那只会显得你更加无能。
计非休心里清楚这一点,可当这个夺了他酒的罪魁祸首用毫不珍惜的语气把那坛酒说出口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那是云大哥亲手酿的酒!还是用他母亲的酒方!
这一辈子活到现在,肯疼惜他的人没有几个,每一个他都珍重万分,把他们放在心里小心翼翼守护,毕竟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聂酌看到他眼底汹涌的痛苦,一时有些怔愣,他似乎理解不了这样复杂的感情,或许是早已遗忘了痛苦的感觉,在“他掐我脖子,我也暴.打他一顿吧”和“果然是带刺的蔷薇,发火的时候闻起来更香了,要不要咬一口?”等种种浮想联翩里不知为何做了另一个举动,他轻轻点了下计非休骨节分明的手,问道:“你为什么生气?我应该道歉吗?”
计非休本想不管不顾先跟他干一架再说,见他是这种回应突然顿住了,一腔怒火灼在心口烧得他浑身上下都疼,火气却一下子没有了继续蔓延向外的路径,他只得默默忍了气:“那是大哥给我的酒。”
声音里透着点委屈。
像一朵蔫了的小花……聂酌稀奇道:“大哥?那他为什么给你那么难喝的酒?”
“你!”计非休终于还是忍不住朝他怒吼,“你这个混蛋!果然还是欠揍!好喝还是难喝跟你有什么关系?!谁准你喝了?!我的酒呢?!”
聂酌更欠揍道:“扔了。”
“混蛋!”计非休简直怒焰焚身,揪着他便开始狂揍。
戾妖狐魂实力确实很强确实不好招惹,却也一下抵不住他狂躁悲怒的状态。
一时间两方打的竟然不分上下、难分难舍,知道这混蛋不惧卧雪神力,计非休干脆不用剑,挥着拳头只以蛮力揍他。
而聂酌发现跟计非休只以蛮力打架是一件挺有乐趣的事,就算不优雅也没关系,怪不得自从潋滟台后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喝酒都有些没劲了,原来是记着了两人这般干架时的痛快酣畅,尤其现下计非休与上回不同,暴怒的反应很有趣,于是他也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妖术,同样单纯以力气揍人。
把他们分开的是穹天宝库。
两人正拳脚相加、昏天暗地、不知日月、酣畅淋漓,突然有一团团毛茸茸的东西飘了过来,穿入他们中间的缝隙,组成了毛茸茸的两张巨网,分别把他们按在了石壁上锁着,就跟那些被藏在宝库里的物件一样。
计非休呼哧带喘地瞪了一眼对面的聂酌,一见聂酌一脸平静享受战斗的模样就更气了!他可是疼的要死!
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计非休咬牙恢复了冷静,黄金蛇掉下面具变成利刃去割毛网,面具化作金粉散去宝库其他地方,去为他打探情况。
毛网是穹天宝库的玄机,被其束缚的时间久了会失去生机,不怪这里连只苍蝇老.鼠都不见。
计非休落到地上,捡起卧雪剑,正要移步,听到墙上的聂酌唤道:“非休,帮我下来。”
计非休白了他一眼:“少装蒜。”
聂酌笑了笑,轻巧地从巨网中滑了下来。
计非休已经没了打架的兴致,也清楚当下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但是看到他这张妖丽的美人脸就烦,心里愤恨地想:下次如果再入春.梦就把他干.死!还戒什么色?!
花藤生长着,钻入到各个箱笼里探了探,没有找到美酒,聂酌便寻计非休说话:“你了解这里吗?”
计非休:“我以为你了解。”
聂酌:“为何?我没来过。”
“此地处于隅东,隅东秦氏,世家末流,却也有那么多宝藏,”计非休打开一个盒子,看向盒中一面古朴的铜镜,指尖轻轻一点,镜上现出一个光点,涟漪一般慢慢扩散,“水封镜,据说它可以照出一个人最心痛的过往,若在对战斗法时拿出此镜,便可以使对手坠入心魔困境,不攻自破。”
说罢,拿眼神挑了一下聂酌。
聂酌唇边漾着清浅笑意:“想试的话,可以来啊。”
计非休偏不试,把镜子装进了随身的乾坤袋中。
在他又打开另一个盒子,拿起一颗颜色暗沉的珠子时,聂酌道:“你是故意落下来的,为了拿走人家珍藏的宝物。”
他这个“拿”字取悦了计非休,计非休把珠子也拿了,笑道:“说什么呢离悬君?这可是穹天宝库,传说由古妖将巨盾玄武掉落的盔甲建造而成,坚不可摧,一入此间,千般神通都罢了休,卧雪再灵,也破不开玄武的甲胄,除非我手中有神器沐风,否则绝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逃离出去,为了拿几样东西把自己丢入困境,我是傻子吗?”
一边说着,一边在人家宝库里左挑右看,挑中的便统统放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聂酌:“你不傻,而是聪明绝顶。”
“那我可不要,”计非休道,“我情愿当一个傻子。”
一个不知痛苦、不经波折的寻常人。
言及此处,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低落。
很奇怪,他往常不说有多么擅于伪装自己,至少是不会轻易在人前泄露真实心绪的,就连在乌心阙面前他都不会坦露自己,可不知怎么的,一遇见戾妖这怪物,他便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各种情绪,平日里的冷静缜密全都会化为乌有……或许是这家伙无时无刻不有的淡定与无可比拟的强大最容易让他不安吧。
聂酌伸出爪子勾了下他的脸,在他呲牙发火前走到了一旁。
蔷薇花藤原地织成了一张椅子,当然是没有刺的,聂酌坐下,随手拨了几下侧旁的一架古琴。
琴声铮铮,是唤醒神思的灵药。
计非休彻底恢复了冷静,也驱散了所有无用的火气,他在宝库里搜刮了一圈儿,不太满意这里竟然没放通流石,走到聂酌跟前,跟着拨弄了几下琴弦:“这些世家都不是好相与的,把我们困在这里,还不知要如何千刀万剐。”
“嗯?”聂酌似是起了玩兴,手指追着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
计非休认真起来,指下带起一段乐曲,是皇都正时兴的调子,他去过一次,偶然听了一回便记住了:“离悬君应当不会对穹天宝库束手无策吧?”
聂酌听出来是哪首曲子,配合着一起弹奏,可惜他万事不留心,听过千百回的曲子也不一定记得全,弹得错了,手指撞到了计非休的手指:“我就是束手无策啊。”
计非休责怪地敲了下他的手背,继续勾拨着琴弦:“难道你真想让我们两个永远都出不去?”
“倒也不错,可以安静睡上一觉了,听不到喧吵声。”聂酌开始乱弹,给他的琴声捣乱。
“没了美酒,你忍得住吗?”计非休忍无可忍,按住了他的手。
“不是还有你吗?”聂酌从他手里钻出来,反而去玩他的手指,抬首看他,“你比酒香,可以喝上好一阵子。”
计非休不甘心被他玩,捏住他,不屑道:“我知道,他们都想吃我,你的对手很多。”
他们两个果然都是怪物,方才还打得要死要活,这会儿又心平气和地相互玩对方的手指了。
或许是因为各怀鬼胎。
计非休垂眸看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抓住他的手,在这只曾经捅穿过自己胸膛的手上落下一个吻,唇边浮起一抹带着血气的笑:“离悬君,若不捷足先登,一不留神,我可能就只剩下残渣了。”
聂酌静在椅子里,被吻的是右手,藏在袖中的左手却无意识地蜷了蜷,仿佛在迷茫、震惊或者……欣然。
他不知道。
总之,这回他没有觉得对方在愚弄他,也不管这是不是调.戏,一把扯住计非休的衣襟,迫使他低下头来,咬.了下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