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酌直觉他不是会认命的人,此刻却忽略了异常。
他本来想找这小混蛋打一架,不用任何妖术和手段,只以蛮力酣畅淋漓地干架……可他找到了计非休,这家伙却已经惨到家了,不方便与他打,于是他的一点隐隐的焦躁在心底猛然间扩散,直至无法收场。
他寻着计非休尚且算干净的脖颈,几乎是急切着一口咬.了下去。
咬的非常用力,咬破了血.肉,咬出了鲜血,咬出了疼痛,咬得计非休嘶.声呻.吟,颤抖.不已。
“你和他们……都一样……”
都是为了我的血。
聂酌听不清他的声音,只是贪婪地舔.舐着他的鲜血,如饮甘泉,如啄美酒,那些从魂体中荡出的混乱渐渐被安抚了下去,眼睛深处黑暗的浪潮也在慢慢隐没。
他简直不想停下……可在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时却又突然恢复了清醒。
撕.咬吸.食结束,便只剩下伤痕累累的拥抱。
聂酌有些茫然,沉溺在计非休的气息里,不知该不该放开。
随后心口一闷,异变突生,他猛地丢开计非休,同时摸到了插在腰腹上的一根木刺。
计非休永不认输,他丢了剑与刃,没了鳞和甲,却依然可以随时随地找到武器,哪怕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木刺,哪怕只能造成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伤害。
聂酌感觉到了什么:“你的血里有什么?”
“有什么?”计非休瘫坐在地上,跟着他问了一句,突然非常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得气息凝涩,苟延残喘。
“你猜猜看啊哈哈哈哈哈……”
笑得獠牙尽露,毒.刺全出,宛若一个疯子。
“哈哈哈……”他痛快地捶了下旁边的石头,又温柔地抚摸其中的石灵,“你们不会以为我只有一种虫子吧?”
聂酌看着他。
计非休抬手抚着破碎的心口,声音凄厉,眼神疯狂:“南有幽冥虫,毒中缚心蛊……是缚心蛊啊!我把缚心蛊炼在了血肉里!从今往后谁喝了我的血谁就要与我共感痛苦!我的疼痛,我的无力,我的喜怒哀乐,你全部都要感同身受!如果我毁灭,你也会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离悬君!你果然忍不住!看看我们究竟谁玩得过谁?!”
所以他不是真正的无计可施,无论三门七家还是那只无面的妖怪,无论谁得到他,无论谁忍不住喝了他的血都会中他的缚心蛊!
他就算是毁灭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这群混蛋与他一起奔赴地狱!
要痛就一起痛!
究竟谁玩得过谁?!
戾妖狐魂又如何?终究要输给他一局!
聂酌看着他,整个妖依然算是平静的,甚至唇边的笑容都是那样恬淡安然:“可我不会痛啊,我不识五谷,不懂春秋,不知悲伤与喜乐,人间万事万物都只是过眼云烟,缚心蛊又如何?你的疼痛,你的无力,你的万般挣扎,我全都感觉不到。”
计非休一滞,从他的淡然里品味到了一种窒息。
于是他的疯癫也沉淀了下来:“果然如此,你用术法封住了七情六欲,封住了心。”
其实不止如此,离悬君还封住了自己的大部分感觉。
聂酌:“所以还是你输了。”
计非休冷笑:“感觉不到又如何?蛊在你身上,我若真的有闪失,你也会湮灭,反之则不然,所以还是我赢了。”
聂酌:“你会有什么闪失?可以杀死你的不是只有山河帝剑吗?”
计非休怒瞪着他。
种种情绪褪下,才显露出最真实的状态,经历这一连串波折,他没有恐慌与哀伤,有的只是愤怒。
聂酌也在看着他,术法封住一切感受,却封不住他看向这个人的目光。
两人对视良久,不知是否看明白了彼此。
计非休说:“离悬君,过来一下。”
聂酌睫毛微颤,完全不害怕他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什么新鲜狠辣的手段,俯身向他靠近。
计非休浑身伤痕,仅剩的一点点力气让他拽紧了聂酌的衣襟,咬.住了聂酌的嘴.唇。
聂酌只微微顿了一下,便循着他的舌.尖去婉.转追逐。
……
此非起于情.欲,而只是一种宣.泄。
计非休宣泄着愤怒与恨意,他恨追逐他的所有人,他当然也恨真的饮了他血的聂酌,他很想很想把聂酌撕.烂咬碎,扒.开他的血.肉,吞噬他的丹元……他想拥有戾妖狐魂一般的强大。
聂酌则是要宣泄茫然的情绪,想抹平自计非休出现后心海中时不时变得空荡荡的状态,他更想抹平计非休本身,让他再也不存在……杀了他,吃了他。
真的就会好吗?
……
计非休抱.住聂酌,由于无力,又去攀他的脖.子。
他诉说着愤恨,缠.得却越来越紧,就像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聂酌如此淡然,手上的力道却也不轻,下意识回应着计非休的拥.抱,直觉叫他把这个人抹除,什么缚心蛊他才不在意,可他却闭上眼睛,就像在沉迷。
……
唇.舌间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计非休终于还是筋疲力竭地晕死了过去。
……
聂酌抱.住他残.破的不成样子的身体,抬手抹了下自己被咬破的地方。
沉默片刻后,带着人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