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陷在了沼泽里。
计非休很着急,拨开层层荆棘,穿过重重迷雾,终于看清了愈陷愈深的人,连忙伸出胳膊:“娘!我救你出来!”
可是母亲说:“瑄儿,你要好好的,不要管我。”
“娘!”
可是我想救你出来啊!我很想你……
他拼命地伸出手,却怎么也够不到沼泽里的身影,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身在沼泽之中,拔不动身体,好像有无穷无尽的锁链在捆缚着他,怎么都挣脱不出去。
就在徒劳挣扎之时,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他握住了这只手。
……
若问计非休想弄死谁,那他会有数都数不清的答案,但若要问他眼下最想弄死的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聂酌。
洞开的窗子框住一片盛着星月的夜,微凉的风撩起珠帘轻纱,让它们跳跃舞动,经由烛火与明珠在屏风上折射出活泼的光,案上的琴无人弹奏,却自发鸣响,不成调子的乐曲莫名极为顺耳,与清浅怡人的花香一起伴人睡眠,房间宽敞干净,床铺温暖舒适,一切都很和谐,一切都很完美,让人不爽的是床榻一旁笑得跟幅画似的聂酌与自己胸前放着的两条刚编好的小辫子。
计非休:“……”
他伤得太重,身体的修复能力便有些使不上劲,又加之重莲妖毒折磨,昏死过去实属正常,迷迷楞楞睡了不知有多少时间,恐怕很多年都没有过如此安稳平静的休息了,醒来的时候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然后就看到离悬君正拿着他的头发玩耍,他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给我解开。”
聂酌:“很好看啊。”
计非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幼稚?”
“幼稚?”聂酌没想到自己还会收到这种评价,又感觉到了新奇,“这就是幼稚吗?我给你编一整个头的小辫子,如何?”
计非休:“……滚。”
聂酌不解:“为何不要?域北有一族便是这样打扮自己,无论男女皆以华丽为风尚,还要以宝石金玉来装饰。”
他的声音像是被清晨的露水洗涤过,清润,干净,且悦耳,再配合着散漫的仿佛永远都不会着急的调子流进心里,让人极为舒适。
计非休闭着眼睛慢慢吐出胸.腹之间的浊气,便似乎把妖镇之后所遭遇的一切都暂时撇到了一旁,毕竟不撇他眼下也做不了什么……说到声音,当日在妖雾中心每一次空间幻境的开启似乎都伴随着一声重石相击,还有妖毒,重莲妖毒的确厉害,却不是焱狮兽性情大变的原因,妖兽丹元里的毒.素应该来自另一种东西,他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一时无法把脑子里的线连接起来,伤势过重的情况下思绪也会变得混沌不明。
只得把注意力移开,睁开眼睛再次看向聂酌,用目光把他全身都细细刻画了一遍儿,从妖冶而不自知的眼眸到如玉无瑕的肌.肤,再到做工精巧剪裁得体的衣袍与将那绝美容颜衬出奢丽贵气的湛蓝宝石……看完,心情略微舒展了一些。
“我的水滴石呢?”
聂酌:“嗯?”
计非休:“装得无辜,花样玩得像个老手,你自己留我身上的那颗。”
聂酌慢悠悠道:“你都快被人剁成臊子了,宝石怎么可能还保得住?”
计非休争强好胜:“那是你没看清楚那些人伤得更重,而且他们人多,算起来还是我厉害,我出最后一剑的时候宝石分明还在。”
聂酌以旁观者的角度帮他回忆了一下:“你那些丑兮兮的虫子在吃你的时候顺便把宝石给私留了吧,贪心的小东西。”
计非休:“哪里丑了?幽冥虫在虫类中已经算十分可爱,人家还是银白色的身体,要说丑,被你亲自吸走的缚心蛊才丑,黑漆漆的小虫,隐血于无形,只要你的身体或魂魄消化了我的血,虫子便会永远留在你身上,妖力再强也弄不掉,离悬君,舒服吗?”
看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聂酌没忍住,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就欺负他身体迟钝反应不如平时敏捷。
计非休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脑门上的疼一下比身体上数不清的伤口的疼还严重,立即以眼神把离悬君千刀万剐。
聂酌分毫不惧,且淡定如旧:“走投无路只能让虫子把自己分.吃掉,普天之下好像只有你能够做到了。”
计非休:“那是你见识短浅。”
竟然说离悬君见识短浅?离悬君走过的路比千金公子吃过的盐都多,他只是……见过了就淡忘了。
唯一不曾淡的人正在眼前,聂酌又不自觉地好奇起来:“幽冥虫是你最后的手段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跑路的方法?”
计非休一弯唇角,用眼神骚.扰他:“你不是来了吗?”
聂酌一顿:“若没有我呢?”
计非休转而挑衅他:“那就用缚心蛊啊,君不是恰好中招了?忘性好大。”
聂酌按住他的眉心:“除此之外。”
计非休捉住他的手,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方法多了去了,还可以自爆,炸成粉末一样的千万块碎片,任那些贪心的家伙去找,那他们就会比我更狼狈了。”
他的语气很寻常,表明如有必要他真的会这样做,没有人比他更诡计多端,也不会有人比他对自己更狠。
聂酌看着他,没有说话。
计非休舔.了下他的掌心,道:“所以你为什么要现身出来?你若不来,那个没有脸的妖怪可就猖狂的很呢。”
聂酌手心一颤:“我要把你当成粮食,储备着,饿了就咬上一口。”
计非休捕捉住了他的那点不自在,哼笑一声:“那你对粮食有点太精心了啊,给洗澡,给换干净衣服,哦,还给人编头发,你怎么不帮我顺便疗伤驱毒?”
聂酌脸上平静淡然,心里却有一丝疑惑,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那样做,被人家说出来之后更显得奇怪了,他道:“太过脏乱会让我的眼睛不好受,而且我也把你当作玩.具。”
计非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嗯?”
“我讨厌你对我的形容,想把你切成均匀的一片片,埋到臭水沟里发烂发臭,或者,”碧瞳中幽光闪过,似蛇蝎阴.毒的注视,千金公子攻击性很强地说,“把你扒.光了锁.在这张榻上,狠狠施展春.宫图中的七十二式。”
聂酌:“……”
他没忍住给这焦.灼的气氛打了个岔:“七十二式?有那么多?”
计非休危险道:“你想试试吗?”
“口气不小,”聂酌温和一笑,“这么嚣张,真想把你从窗口丢下去。”
计非休:“那你丢啊,不要只顾嘴上说,不然我会怀疑你已经沦陷于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计,神魂颠倒,不舍得了。”
“你这家伙,好是自信,”聂酌俯身,突然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倾向他的耳朵,低声说,“你不知道自己的脸被毁成什么样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