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照样对离悬君无用,所以这一架跟他拿着烧火棍同聂酌打没有多大区别。
“你与神器到底有什么前缘?就算是神器之间都不会这个样子。”计非休收剑入鞘,熟练地把卧雪佩在腰间。
聂酌想了想:“因为我太厉害了,它们害怕。”
“德行。”又一次没能探究成功,计非休也不计较,转身坐下,打完一架,饭菜还没凉。
他烧饭确实是厉害,连万萼生辉楼里的大厨都赞叹不已,一道道菜做得都跟花一样,赏心悦目。
“好吃吗?”
计非休白了他一眼:“废话。”
本来聂酌应该无所谓,但看着计非休吃得那么香,他也有点……想知道味道。
“你为什么会做菜?”
“因为要善待自己,”计非休道,“我可不愿让自己受委屈。”
可还是受了不少委屈啊……聂酌撑着下巴看他。
面前怼来一双筷子,计非休夹着一块荷叶酥送到他唇边:“尝尝。”
聂酌愣住了。
计非休:“又没毒,你想必也不怕毒,吃不吃?”
聂酌张口咬了。
计非休有点期待:“怎么样?”
聂酌尝不出太多味道:“……还不错。”
计非休道:“似你这般太没趣了,若是我,便要不管不顾先畅快了再说。”
聂酌笑了一下,笑容里难以发现有一丝勉强。
畅快吗?
*
袭语踏出门,正要召灵鹿过来,忽然看到一个身影,连忙唤道:“凌道长!你从哪里回来?”
凌雪意对谁都极为冷漠,就像早已忘却了世俗的仙人:“袭姑娘。”
袭语不在意他的态度,道:“听说有大妖从深渊对岸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十方岩领的头?记载中他很难对付,咱们要赶紧想想办法才好!”
凌雪意:“姑娘想怎么做?”
袭语道:“如果妖脉封死,就算他们再从对岸潜过来一百次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怪我学艺不精,没能拦住那个人,凌道长,那天如果有簪花箜篌在就好了,弦音幻化一念花境,必然让人无处遁逃。”
凌雪意:“惭愧,即便有簪花在,凭我之力也无法奏响所有箜篌之弦。”
听闻此言,一向乐观的袭语也忍不住叹气了:“就怕他们要盯着妖脉和那个人生事。”
凌雪意道:“我倒觉得这些都不足为惧,最值得忧心的还是戾妖,天垂山还记得当初的那个预言吗?”
袭语想了想:“师尊与静悟尊长共同勘破的预言……我明白戾妖很危险,但现在不是有一个约定吗?”
凌雪意:“世外山说是监督,不过是为循私心以包庇,他们也根本不在意人间危难,听闻仙老将要出关,届时我当前去天垂山与仙老一叙。”
袭语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忽而,她感觉随身乾坤袋有异,伸手一探,却是里头放着的藏兵盏在震动。
“这是怎么了?”
那动静越演越烈,好像要把藏兵盏给震碎。
“我的法宝!”
天垂山有法宝无数,师尊亲手造的藏兵盏更是极具神通,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袭语一惊,连忙把盖子打开,下一刻万千碎金从中飞出,转瞬间便不见了痕迹。
……
聂酌看着蹲在栏杆上的年轻男子,万千碎金喜气洋洋地在他周身环绕,又似乎是在诉说委屈,直到主人斥了一句“都老实点”,它们才慢慢凝成了一张黄金面具,蝎子乖顺地爬了上去。
计非休把面具拿在手里,转为坐在栏杆上,一条腿垂了下来,随意晃了晃,又长又直,聂酌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杯盏定了半晌,酒也忘了喝。
他大约又开始变得鲜活了。
反反复复。
卧雪应召而回,碎金皆在身侧,臂上肌.肉一阵隆起,蛟龙鳞甲已然收放自如,帮过一次大忙的幽冥虫由石灵们领着回去了山野深处,总之身体情况很好,恢复的不错,有了隅东秦氏那批通流丹提升灵力,再有杀境之妖无心重莲的丹元基本消化完成,他的灵海一片丰沛且和谐……当然,这都要感谢离悬君的慷慨相助,若没有他帮忙化解重莲妖.毒,自己是无法顺利消化妖丹的。
不管他是为了神血还是别的什么……就算他只是为了神血,计非休也不觉得特别生气了,他忍不住看向聂酌,却发现聂酌正在身边,贴得极近:“……怎么了?”
聂酌看他一身黑衣:“你还是喜欢黑色。”
计非休:“因为帅。”
聂酌莞尔一笑,摸了摸他的发顶:“我给你束冠吧?”
计公子何许人也?怎能容忍有人摸自己脑袋?下意识就想打掉,但又突然一定,转而抓住他的手:“我还没到束冠的年龄。”
聂酌凑近他看了看:“这么小。”
计非休哼笑一声,不服气道:“有个地方可比你大。”
聂酌一时没听明白。
计非休就笑着看他发愣。
聂酌被他污染的,终于反应了过来,但是无所谓道:“我觉得差不多,再说了,那都可以随我心意,反正肉.身是我自己捏的,大小皆由我控制。”
而且那玩意儿不就是个摆设吗?……他突然想起了酒肆二楼那一回,不说话了。
计非休神色一定:“你会再造肉.身?”
聂酌:“以花木为基可以捏塑。”
早该反应过来的,计非休急声问:“那如果是别人的……你也可以吗?”
“凭空造肉.身,如果没有强大的魂魄附着其上,很快便会枯死,”聂酌道,“怎么了?难道对自己如今的模样不满意?”
“我……”计非休摇了摇头,“我多想了……一时妄想罢了。”
聂酌好奇地看着他。
计非休撇去心里杂乱的念头,望向他:“脸也是自己捏的吗?”
聂酌点头。
怪不得是紫蓝魁,他本来就喜欢华丽耀眼的东西,脸自然也要华丽耀眼……计非休又问:“你上一具肉.身到底在哪里?”
聂酌:“被吃掉了。”
计非休皱了皱眉:“谁吃的?人吗?”
聂酌摇头:“是妖。”
计非休还想再问,聂酌揉着他的脑袋打断了他的疑问。
千金公子身为一条冷血的蛇一只狠毒的蝎都快被他揉成了乖毛的狗狗,虽然不爽,却神奇地没有发作。
“不必遵守俗世的规矩。”聂酌给他漆黑柔顺的头发束上了一顶精美华丽又不会俗气的发冠,衬黑衣正好,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在察觉到计非休左眼时不时缭绕的深渊妖.毒时一顿,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眼睛。
计非休一颤:“……干什么?”
紧接着他就知道了,聂酌竟然把他左眼里的毒.气舔去了,这是他自己做不到、不死神血也无法消化的。
“碧瞳的颜色还是留着,好看,现在就完美了。”
聂酌这才满意了。
计非休的眼睛上留着他的温度,鼻尖嗅着他的味道,呼.吸与他相抵,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的尖刺都好像被一同舔去了,整个人莫名其妙地发软。
好想亲.他。
好想抱.他。
好想与他一起实践春.宫册子上的……七十二式。
……
想到就去做,计非休咬.住聂酌的唇。
咬得格外用力,又轻轻一扯,拉扯的聂酌也忍不住与他一起搅和。
聂酌知道这些“玩闹”对自己来说很危险,可他不由自主。
……
片刻后,他们分开,看向同一个方向。
从万萼生辉楼十二楼望出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然而目光所见,繁华喧嚣上笼着一层阴霾,平淡烟火里尽添惆怅,天承元帝诞生的这片土地在皇朝七百年后已然不见安详,视线尽头的妖影只是危机的冰山一角。
他们呢?
他们与此间繁华烟火皆无关,他们应是旁观者,他们被嫌恶,他们是世俗的对立面,在世人眼中,他们也是危机的一部分。
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