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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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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戾妖狐魂!”

“戾妖狐魂从离恨海里出来了!!”

数不清的人惊惧地惨叫。

“你究竟还要杀多少人、作多少孽?!”

“这天下间,唯有我知晓你的弱点。”

“你笑什么?!”

“聂酌,我们不是兄弟吗?区区一点小事,你便要置我于死地?啊?!”

“聂酌!你知道你杀的是谁吗?!我当初就不该放你走!你这个天生不通人性的怪物!怪物!!”

“小狐狸,帮帮我吧,我护了你那么多年,把你养得那么好,你也要报答我的,对不对?!”

……

“从今往后你便是独一无二的小狐狸了。”

……

平生头一回有那么“丰富多彩”的梦,似乎全因为一个人而变得难以自控,回忆纷至沓来,包裹着的尽是怨恨与戾气,怨戾之气……聂酌睁开眼,神色间难掩痛苦。

他施法于心间,令一切都变得浅淡。

“娘……”

纱帐内传来一声轻唤,伴随着隐约的哭声,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如此地克制,似乎梦中之人珍重万分,不敢对其有太多惊扰。

聂酌转去目光,本来重新变得淡漠无心的状态因为一声隐约的哭声再次出现一丝波动,他不明白自己堪为登峰造极的术法为何会屡屡挫败。

或许只有远离此人才能够避免变化……

可惜,尽管目前只剩下一些浅淡的感觉,身体与意识竟都把他定在了原地,迫使他挪不开脚步。

他对计非休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会觉得新奇,就连这种脆弱的情绪也是,平日里无论如何受挫都不会低头都不会收起獠牙的人这会儿破碎的可怕,真正成了一融即化的冰雪,恐惧见到刺人灼目的阳光。

计非休望着帐子上精描细画的图案出神。

梦到母亲并不奇怪,他经常会梦到。

但是躺在这里还能做梦并且放肆地哭出来就有些奇怪了……他与聂酌的关系扑朔迷离,即便亲.过了撸.过了他也不应该对大妖失去全部的警惕,却为何会睡得如此安心?

想了许久都想不通,脑子里宛若填了浆糊。

看来是睡的太多了。

计非休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起身推开帐子,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身体恢复到哪一步,他心里都有数,眼下应该是可以吊打百里侯都不会手颤的状态的,怎么却好像半.身不遂了一样?果然手脚要发霉了吗?

“聂酌。”

“嗯?”

计非休抬眼间空间结界已成,下一刻便朝戾妖狐魂攻去。

聂酌似乎早就在等着,浑身的淡漠慵懒瞬间褪去,很快便扬起了拳头,为了让陪练的内容更丰富一些,房间里还迅速生长出了带着尖刺的蔷薇花藤。

为了他的“美食”,他可算是十分尽心了。

计非休自是全然不惧,没有了剑与鳞甲,他便纯粹以己身力量去战斗。

调动全身,活跃着每一个关节,在小心平衡着妖力与灵力的同时痛快挥洒汗水。

幸好陪他打架的是聂酌,换成旁人一定承受不了他的粗.暴与野蛮。

战斗结束时,周围的一切自然都已不成模样。

计非休甩了甩手腕,看着空间结界散去,碎掉的桌椅屏风恢复如初,不由想起了无心重莲的空间幻境,还有最后装着“核心”的那个坚固空间,若非有沐风双刀协助,他当时是破不开空间去找到核心的……那空间实在太过不凡,作为杀境之妖,妖丝和妖雾已经足够棘手,无心莲的技能也太多了一些。

是他自己的吗?

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擅长空间术?

他看向聂酌,发觉了聂酌的不同,两人之间本来已经隐隐有些亲.密的氛围在今日似乎又回到了原点,此刻的聂酌有点像当初乐平山里初见时的聂酌,却又不尽然如此。

计非休凑到他跟前,歪着脑袋打量:“在想什么?”

聂酌稍稍退了一下:“嗯?”

计非休一把拽住他,他便不动了,计非休折了段缓缓退去的花藤:“最近为何都是蔷薇了?”

聂酌很自然道:“不觉得与你很像吗?”

计非休怔了一下,失笑:“我是这么花里胡哨吗?”

聂酌:“嗯,一样刺人。”

计非休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不如你,只看皮相是紫蓝魁,给人的感觉却是绿云菊。”

聂酌眨了眨眼睛。

计非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表里不一啊离悬君。”

一触即离。

聂酌摸.了下嘴唇,看着他的背影:“去干什么?”

计非休抻了抻懒腰:“洗个澡,再折腾几个菜,楼里的饭菜都太乏味了。”

*

“燕少主,你也喝过我的血吗?”

破碎的声音是一道冰冷的利刃,势不可挡地穿入了心海,把铸建多年的修行之心戳刺的一塌糊涂。

燕笙缓缓睁开眼,感觉很不好受。

在修行这条路上他一向虔诚而认真,从未有任何差错,然而完美破坏起来是那么容易,心海险些崩塌,他察觉到了几缕黑气,一步入魔就在眼前。

他知道那是水封镜的影响,传闻此镜可以照出一个人最心痛的过往,使人坠入心魔困境,若无心痛往事,便会凭空捏造出一个心魔,是毁掉一个修行者的绝佳利器。

可他心里又清楚不单单是水封镜的影响。

有人说想成为一个合格的掌权者,要么仁慈,要么冷血,仁慈必须伴随着强大不可撼动的实力才有用,比如天承元帝陛下,而当实力不足以为所有事情托底的时候,那就把冷血做到极致,必须冷静而无情,选择了一条路,就必须毫不迟疑地坚定走下去,如果生出多余的情感,比如怜悯,比如愧疚,就会让自己走入岔路,让所有跟随自己的人都陷入迷途。

他知道对于皇朝来说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不管为了统治也好,为了稳定也好,为了天下万民的生死也好,倾尽全力把太子瑄带回皇都祭台都是没错的,可他却总是控制不住的迟疑,他也总是无法成功。

为什么?如果是叔叔……如果是燕侯的话就可以做到吗?

“你怎么了?”月跑了进来,蹲在他身边好奇地问。

燕笙轻声道:“或许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眉宇间黑气缭绕,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唇边溢出黑血。

月帮他擦了擦血,说:“你好弱啊。”

燕笙苦笑道:“没错,我太弱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现先人荣光,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月把手掌放在他的心口,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清晨昏暗的房间。

黑气暂时退去,燕笙觉得好受了一些:“早就发现你很不同了,你所找的燕到底是谁?”

“一个很久之前的朋友,我的主人很喜欢他,但是他们都不在了……对啊,那我为什么找他?”

月挠了挠头发,苦恼道:“我原本以为你是,结果你只是气质有点像,我又以为那个张牙舞爪的家伙是,可他虽然长得有几分像,却太凶了……你们都像,又都不像。”

燕笙一把抓住他的手:“几分像?你到底是谁?”

月笑了笑,歪了一下脑袋:“如果我是妖,你会杀我吗?”

燕笙:“我……”

“你好傻啊,”月说,“你的心、你的世界都太狭小了,所以我现在确定,你决对不可能是!……就是不知道那个人的心是怎么样的?”

燕笙愣愣地看着少年,头一次遭遇这样的批评,狭小吗?

月晃了晃他,撒娇一样道:“我肚子饿了,我要吃东西。”

燕笙叹了口气,吩咐侍从去找吃食。

月抚了抚他的心口,没心没肺地跑出去了。

燕笙在榻上坐了一会儿,明白自己的迷茫不能持续太久,眼下迫在眉睫的事不止太子瑄一桩……杀境之妖竟能从深渊对岸过来,此事必须严查,也要及时预防妖王那群旧属的阴谋。

“燕公子!孟溪拜见燕公子!”

“进。”

孟溪气喘吁吁地推门进来,匆匆行礼道:“公子,听说我家的剑找到了?!”

燕笙的目光转向一旁案上的兰锜,卧雪静静流转着冰冷的辉光。

孟溪一见此剑,又是激动又是悲伤又是愤恨,不由想起了叔父的惨死与害死叔父的计非休。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剑柄上的鸑鸟图纹,正这时,剑身突然一震,在两人惊诧的目光里神剑化作一道疾光飞了出去。

……

计非休接住了卧雪,紧接着便刺向聂酌。

聂酌从容不迫地接下剑招:“拿它还要凉了自己,不如用根烧火棍。”

计非休:“我喜欢它的温度,况且卧雪如今很听我的话,已经是我的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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