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酌看似淡定,其实在发愣:“……哦。”
计非休站起来,一只手还是拽着他,另一只手则拍了拍膝盖,状似随意道:“那你对我是什么?”
聂酌想了想:“你是我的食物啊。”
“……滚。”
计非休把他甩开了。
周围的风景有些熟悉,像是从前来过,聂酌懒得去回忆,目光追随着带着一股火气动手捉鱼的计非休,计非休干脆利落地把鲜鱼处理干净,生火烹烤,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佐料撒上,一切都很齐全。
他盯了会儿火焰,目光又穿过火焰去看聂酌,很想知道:“为何要封印七情六欲?”
这难道是他不懂爱的原因?
在聂酌开口之前又先表明:“不许说‘不记得’‘不知道’。”
聂酌半靠着一棵柳树,懒洋洋的,似乎随时都会陷入一场睡眠,他捡了片梧桐叶遮住有些耀眼的阳光:“问这个做什么?”
计非休:“想了解一下你,不行吗?不准再说‘没有必要’,我觉得有必要。”
聂酌:“又要找我的弱点?”
计非休盯着他:“就当是吧。”
聂酌:“我在你眼里竟是这样傻,弱点也要拱手奉上?”
这家伙又开始转移话题了……计非休不放过他,道:“我的弱点你也可以随便打听。”
聂酌笑了笑:“你在我眼里都已经是透明的啦,这个交换没有价值。”
计非休有点生气,可是又气不起来……也不知道聂酌是怎么捏成的这张脸,表情稍微丰富点就非常风.流色.气,勾得人心浮气躁。
“你不说,咱们便没有必要继续同行,来日遇到好酒我也不会想着你。”
他原本不至于这般急躁,但是被聂酌接二连三地敷衍,又加上东及州那桩事以及对母亲面容的模糊,他心里便越来越空,充满了不安,急于抓住点什么,确认点什么。
同时心里有一头诞生于声浪围剿中的巨兽,逼着他去咆哮,他不想咆哮,不想受任何东西的支配,所以他必须去分散自己的精力。
当然也是因为……聂酌眼中那抹隐晦的温柔让他心生了异样。
一种很奇妙的,他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有的感觉。
相必于时而迟钝时而若即若离的聂酌,他不是傻子,他知道那种异样的感觉代表着什么,不止是欲,也不止是对美.色的沦陷,更不止七十二式。
可笑的是,到了这种地步,他却对聂酌几乎没什么了解。
《山海群妖记》对戾妖狐魂没有太多记载,乌心阙也总是语焉不详,驭邪司的通流馆中提及戾妖则只有恐惧,他找不到地方去打听过往,只能了解到只言片语,如今唯一明确触及了的竟是只有离恨海。
在那个盛满了怨戾之气的地方聂酌是如何撑过来的?他那么强大,又是怎么被打入的离恨海?还是说因为有过在离恨海中的挣扎他才会变得如此强大?
计非休全都不确定。
聂酌听到他幼稚的威胁,有些无奈道:“你怎么这样。”
计非休给烤鱼翻了一下面:“就这样,你要怎么办?”
聂酌看出了他不正常的情绪,顿了片刻,对本来不想提及的那些东西有了点松懈:“那作为交换,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计非休:“你好无赖,问吧。”
聂酌:“你想拥有怎样的强大?”
计非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是不难回答:“强大到没有任何人与妖可以威胁我,强大到可以去任何地方。”
聂酌:“听起来有点难,你想去什么地方?”
“耍什么无赖?”计非休把烤好的鱼连着竹竿扔给他,“该你了。”
聂酌咬了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点咸香,是与美酒不同的风味。
计非休提醒:“小心鱼刺。”
聂酌已经被扎了一下,回答他最初的问题:“……那都是很麻烦的东西,当你相信一种感情,便是给自己埋下了祸根,当你执迷于一种欲.望,便是在头顶悬了一把利刃,一着不慎,便会身陷地狱。”
语气很是飘忽。
计非休没心思再烤别的鱼了:“谁把你拽入了地狱?”
聂酌平静地看着他,虽然平静,却好像一张口便是血淋淋的残酷,平稳的表象下早已千疮百孔。
计非休捂了下心口,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揭人伤疤,很没意思。
难道因为自己不痛快,便也要旁人不痛快吗?
可他是个十分恶劣的人,当下也处于十分恶劣的心境中。
他在聂酌开口之前走到聂酌面前蹲下,拿过他手里的鱼:“好吃吗?”
聂酌淡淡道:“吃不出来。”
计非休便把烤鱼扔了,聂酌的目光追着被扔到草丛里的鱼,计非休扳过他的脸,强硬地要求他看着自己:“你想亲.我吗?”
聂酌眨了下眼睛。
计非休朝他脸上吹.了一口冰凉的气:“你想被我亲吗?”
聂酌:“……做什么?”
他曾经被计非休引着或者不由自主地与计非休亲.热过好几回了,从来不去深想这样的相处有什么含义,因为他很“淡”,计非休非要说出来,他便有点懵了。
“你我心里皆有一头邪恶噬心的巨兽,所以你不提及,所以我要放肆,找不到抚平痛苦的方法,那便只好暂时忽略痛苦,用别的方式来宣.泄……聂酌,你想和我拥抱吗?”
聂酌很想,可他却呆着没动,长久的无波无澜让他的整个生命都变得充满了空白与死寂,唯一的一点鲜活只因眼前之人存在,可眼前人也开始探索过去的晦暗,他一时便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我们拥抱吧。”
伤痕累累地拥抱。
计非休贴近,从他的眉心到鼻尖,再到嘴.唇,皆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绝不多加停留。
但是退也没有退的太远,还可以与他呼.吸相.撞。
聂酌睫毛微颤,不由自主地吻.住了他。
早在不知何时,他与计非休相近时便不仅仅只会嗅到血香、产生饥饿之感了,他还会生出一些更加奇妙的感受。
……
计非休舌.尖一挑,给了点回应,但是不多,又往回缩了回去。
聂酌便有些不悦,夹杂着些微的急.躁,自己去开疆扩土。
以舌作为武器吸引“敌人”与自己战斗。
敌人却没有了从前的好战,一点也不热情,非得他再三邀请才肯火力全开。
……
计非休眼睛里滑过一抹得意,他就是诡计多端,他想让聂酌明白自己早已不是无波无澜,他想让聂酌因他而鲜活。
他也想重温万萼生辉楼中聂酌抚去他脸上妖毒、舔去他眼中毒.气的一幕幕。
在聂酌终于忍不住攻城略地之时,
紧紧将人抱.住,让“战斗”更加残忍。
从树下斗到了溪边,好一番焦灼。
……
然而终究都只是浅尝辄止,这样的战斗不足以让心底的那头巨兽安静,也不够痛快,计非休想尝试的更多。
聂酌的目光也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