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一落,被禁锢在杂草乱石间的大妖也没有多正常。
此刻的聂酌与他某个不可言说的梦中的聂酌重合,昳丽华贵的一张脸上融合着浑然天成的妖气,眼尾云淡风轻地勾出了红尘万丈,像一个明晃晃的陷阱,引他心甘情愿地跳进去,把理智都抛去云端。
可又不尽相同,眼前的聂酌是真实的,呼吸真实,温度真实,因为方才的冲.击而微微颤.动的眼瞳真实,眼底逐渐蔓延的惊诧真实,就连无法自控的明亮起来的视线也真实无比。
计非休用指骨轻轻掠过他额上的宝石,再到温玉般细.腻的脸颊,而后是线条流畅的下颌,轻声问:“愣什么?”
聂酌:“……你也没动。”
计非休嘶了一口气,说:“我在等你恢复意识,我不想跟一个失了神智的呆子玩耍,快清醒些。”
聂酌确实呆愣住了,他缓了缓神:“谁要你非得成为一坛美酒。”
计非休:“那你喝醉了吗?”
聂酌舔.了下嘴.唇:“还没喝。”
计非休盯着他的舌,稳准狠地咬了一口,说:“你不用自己喝,我喂你。”
聂酌看着他,心想非休也不是浑身上下都会泛着凉意,至少心和……某些地方是热的。
世上有一些事情虽然人们不大喜欢言之于口,却跟吃饭喝水一样都是自然而然的,哪怕你从前再怎么懵懂无知,真的到了某种情景下便会无师自通。
这也是生灵的本能。
聂酌随着直觉去行动。
紧接着飘浮在周围的碎金便凝成了数道锁链,将他牢牢捆.在地上。
计非休尽力忽视着难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让你动了?”
聂酌眼尾的妖.色蔓延到了眼瞳深处,渐渐幽深:“你想怎么办?”
计非休冷冷道:“看着我。”
聂酌便目光不错分毫地看着他,看到了欲歇楼中一下便刺穿他灰白色世界的灼目之红,如今这点红融在计非休眼角,艳丽无方,艳.色中又透出几分冷厉锋芒,藐视一切,仿佛要让所有在他目光下的人都只能跪俯于他。
他不像在赴一场风花雪月,而是在霸气全开的战斗。
他要支配不停咆哮的巨兽,他要掌控蔓延于灵海的黑暗阴影,就得把自己化为一头巨兽。
聂酌喉.结滑.动,觉得干.渴,却不是想要饮血的那种渴。
……
计非休说了要喂他,便不会食言,他把自己化身为一坛美酒,供聂酌开怀畅饮。
……
而实际上他却像一棵狂风中的白杨树,虽然茁壮,却还是不住地在晃,不同的是,树的晃是源自于自然之风,而他的摇则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愿。
那些乱七八糟的册子果真没有白看。
……
计非休长长叹出一口气,堆积于心的郁气与苦闷稍稍排解了几分。
他喜欢掌控一切的感觉,尤其是把一个谁都不敌的大妖掌控在手里更有一种无与伦比的痛快。
当看到聂酌因他而变幻的神色时,那种痛快便达到了巅峰。
可以让他至少在当下抛开所有,那些疼痛的仇恨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全都无所谓了!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大笑出来,但是呼.吸太乱,笑是笑不顺畅的,反而飚出了眼泪。
那就把所有感情都集中于他们之间。
就像他垂下的墨发与聂酌衣上宝石意外的联结。
……
聂酌体验到了窒.息,却不是从魂体中泄露出的将要裂开崩毁的黑暗窒息,他无法形容,只觉得这是所有美酒都比不上的风味。
他也前所未有的鲜活,意识集中于眼前一点,身心却仿佛在宽广无垠的世界里奔腾。
而带给他新奇感受的是计非休。
他早已顾不上孤峰与海浪,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切。
所有桎梏仿佛都消散无迹,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眼前之人是计非休。
而他很开心。
……
开心的同时又忍不住蠢蠢欲动,他想拿回这场战斗的主动权,而不是任由计非休凌驾于上。
碎金的压制对他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蔷薇藤默默生长,试图把计非休扯下去,按到溪岸。
计非休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在不停休的坐.势之下调动卧雪剑与蔷薇藤厮杀。
这下战斗便更精彩了,冰雪利剑带起寒意,把盛夏之炎转瞬间变作了冬雪之厉,蔷薇藤也分毫不惧,花藤疯狂生长,与神剑斗得你死我活。
……
聂酌笑了,他在计非休的不满中使了力气。
并且难得那么认真地动用妖力,轻描淡写地把狰狞强势的碎金挣脱开。
亲自把计非休翻.了下去。
……
绕住宝石的头发被迫散开。
计非休反应迅速,连忙翻了个身,看着溪水里的游鱼懵了一瞬。
正要跃起,背.脊突然一麻,不由自己地往溪水里跪着蹿了几分。
“混蛋!”
狐狸混蛋恬不知耻地过来了。
……
聂酌循着方才计非休主导的成果,极顺利,无师自通地开始掌控一切,由自己来主导这场战斗,再不允许计非休肆意妄为。
“什么都要按你的意愿来,很不公平呢,非休。”
……
计非休呲了呲牙,任蔷薇藤与卧雪剑斗得昏天暗地,他自己却到底没有再出招。
只以手掌扒着溪水里的一块青石勉强稳住。
看样子就像在挣扎逃脱。
他自然不会抗拒聂酌,战斗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只是不由自主地颤.栗。
……
全身的灵力与妖力似乎都在跃动,他说不清自己是痛苦还是欢欣。
在抵达前所未有的“境界”之时心中忍不住怒骂聂酌。
骂他的纯白无知,骂他的妖气横肆,骂他无辜地引着自己退让了一步,也骂他清浅的花香变作了让人头皮发麻的烈酒。
醉得不能再醉。
逼得他在窒.息昏死之间下意识地逃离。
聂酌把他拽.了回去,不让逃离。
要战斗那便战斗,双方都要调起全部的战意才对。
……
计非休透过泛起层层涟漪的水流看着自己扭曲又难说滋味的脸。
也看到了凑过来的聂酌。
他们在溪水中对视,眼中各自的黑浪与巨兽便又剑拔弩张了一番。
聂酌最后道:“非休,真好啊。”
……
阳光热烈,山花静谧,一切都是如此温柔美好。
计非休却偏偏要口吐脏.话:“狗狐狸!”
聂酌扭过他的脸,狠狠咬了一口:“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