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异瞳里涌出复杂的情绪,计非休道:“跟你一样,不止为了复仇,我还要救回一个人。”
声音冰冷,却流露出绝不虚假的决绝。
凌雪意心中一痛。
相似的处境最能够建立信任。
突然,呼啸的诡邪风云之间飞来两个狼狈的大妖,一见计非休顿时戒备万分,各展招式:“他怎么在这里?!”
凌雪意拦住:“非公子来帮助我们,你们那边如何?”
闻言止戈大骂脏话,燎野看了眼计非休,道:“天垂山之后,我们便赶往了两岸谷,没想到那里有两个不好对付的家伙,其中一个人疑似……应泽将军的后人,我们没能成事。”
嶦西楚氏后方的中段峡口毕竟太小,不够对岸妖族通行,掀不起太大的动静,他们便想拿下两岸谷,让妖族肆意放纵,没想到出了意外。
凌雪意道:“不急,眼下最重要。”
在听到两岸谷时,计非休眼底微微波动了一下,并不明显,至少凌雪意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知道计非休有蛟龙之力,不管心里怎么想,他嘴上向计非休歉意道:“他们两个莽撞,并非有意打扰那两位,对不起。”
止戈不明白现在什么状况,警惕万分,燎野想起离恨海岸两人之间的交谈,若有所思。
“无妨。”计非休从两个大妖未到之前凌雪意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确定了一些判断,直接道,“霜雪侯其实没有死,对吗?”
凌雪意静了一会儿,方道:“公子如何知道?”
“猜的,”计非休道,“能够代替十方岩指挥妖族,你绝非凡俗之辈,或许跟某个传说中的大妖有关,前阵子经过陷君城我看到了一场不寻常的风雪,又听说了一些久远的故事,自然有所联想。”
止戈与燎野神色各异,凌雪意不问他都知道了什么故事,道:“没死,却很虚弱……皇朝下令诛杀我族,百里氏与孟氏联手重伤兄长,却不曾杀他,百里氏把兄长囚在欲歇楼下,以他的元神修炼自己的功法,否则百里氏后人凭什么坐拥一城、狂妄到欲与兰狄城并列?”
计非休并不惊诧,毕竟这样的事在天承丝毫不新鲜,他道:“你想救他,想以妖脉刺激他醒过来,因为他身上的原初之力。”
拥有原初之力的妖王和妖将可以源源不断汲取妖脉中的力量,比人族还要借助帝剑才可以获取力量方便多了,霜雪侯与妖脉有着紧密的联系。
凌雪意道:“你不是也在寻找原初之力吗?”
计非休:“没错,我要用它挽救一个魂魄。”
为此,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何其相似。
凌雪意不得不信了他的这一份真。
计非休抬起手:“我还猜到,你不止想到了妖脉,更想试试人人渴望的不死血。”
凌雪意望向他的手腕,他总是在做尝试,只要有一点希望便不愿意放过,比起不知是否有效的妖脉之力,当然是眼前的血液更值得期待。
他忍不住拿出袖中安放兄长的玉雕,道:“你给我血,我帮你取得原初之力,我们联手破开结界,再破开妖脉封印,一起报复这人间!”
计非休:“好。”
他们都像疯子,不计一切后果,不顾他人死活,不管这天地翻覆、死难汪洋。
因为他们要报复,唯有报复才可以痛快,才可以让痛苦释放,才可以不让自己被噩梦折磨日日夜夜。
才能压住心底的那头巨兽。
*
问心殿中,乌心阙睁开眼睛。
又有人在御界山上搞事了。
她不打算派人去查看。
长久的处在一种状态中,人会变得麻木、懒怠,对“变化”无所谓,譬如她一直守在兰狄城,渐渐的,便对外界的许多东西失去了感情,困于时间的洪流中,看生死与兴亡都会冷漠无感,坐在这里似乎只是一种习惯。
是这样吗?
裹挟着她意志的是什么?
不过,有些变化也不该她管,不是她可以管的。
当然,除了以上原因,她自己的情况也有点不妙。
傀儡已经不能算是傀儡,心脏和元神虽然封在她身上,意识却渐渐回归了一些在本体肉.身,只是颇为凌乱。
玉横波掐住她的脖子:“七百年……七百年了……”
乌心阙笑道:“怎么?你想解脱?”
傀儡玉横波垂下了头,回复的声音却在乌心阙心里响起:“你困我七百年,我恨不得杀了你!”
乌心阙:“那便杀了我吧。”
心里的声音道:“我怎么舍得杀你?”
乌心阙叹了一口气:“……谁叫你颠倒反复,做了又后悔,走了又回头。”
“还不是虚行珏狡诈!他把你濒死的样子给我看!否则我藏得厉害,怎么会中了他的法术?怎么会被他挖走心脏!”
乌心阙:“谁叫你笨呢,人家魅妖都是颠倒众生,想诱.惑谁就诱.惑谁,你却偷鸡不成蚀把米。”
玉横波抬起眼睛,意识飘到了肉.身上一点,具有清爽少年气的脸扭曲而痛苦,却松开了掐住她脖子的手,转而握住她的肩膀:“我没有成功吗?我可是天底下最强的魅妖,我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因你而幻化,都是你喜欢的样子,人族最机敏善战的乌将军被谁迷走了心神挖走了心脏?是我!”
乌心阙:“所以我也恨死你了,你毁了本将军一世英名。”
玉横波又难受起来:“不要恨我……”
声音在傀儡肉.身和乌心阙心里来回跳跃,弄得乌心阙也非常难受……非常烦,于是一脚把他给踹开了。
他们纠.缠在一起七百年,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同生共死。
乌心阙按了按额头,原本以为玉横波渐渐恢复意识之后会闹个天翻地覆,没想到是这种闹法。
过了会儿,她打了个响指,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卷轴,卷轴缓缓展开,现出了御界山巅的图景。
看到画面上的人影,乌城主挑了一下眉。
玉横波的意识不知道到底在哪里,傀儡肉身暂时恢复了平静,如同往常一样,凑过来从后抱住她。
“……苍生图?苍生尽在其上?”
乌心阙听他语气还在别扭委屈,声音温和了些,道:“苍生图早在七百年前就毁了,这不过是它留下的旧壳子,如今也就能看点东西。”
玉横波跟着她看了一会儿卷轴上的画面,压下痛苦扭曲的沉重感情,忍不住幸灾乐祸又含酸带醋道:“你一直格外在意的那小子跟我们妖混在一块了,真是有意思,你要怎么办?”
乌心阙:“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