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街上走一走吗?”
“好。”
街上果真没有人,连狗吠声都罕见,空荡荡的很是清寂,不似皇都从前的夜晚。
一人一妖并肩走着,才不会觉得寂寞。
月光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像两条扭曲摇摆但始终紧挨着的平行粗线,在长路上滑过,在院墙上滑过,又在道边灯柱上滑过,夜影随着他们的脚步摇曳,勾画出一种别样的清新暧.昧。
聂酌心里痒痒的,余光悄悄看了计非休几下,使了个小术法,两条平行的影子便超脱常态,缠花绳一般扭在了一起。
趁着计非休没看见,两条影子一会儿扭成了一朵花,一会儿扭成了平安结,一会儿又变作了一只蝴蝶,循着他们的步伐贴在地面、墙体等等地方蹁跹飞舞。
飞得正愉快,“蝴蝶”突然解体,变作了两只雄赳赳气昂昂的……蚂蚱。
聂酌立马看向计非休。
计非休早已发觉他的调皮,眼底隐着笑意,左眸碧光一闪,影子蚂蚱便张牙舞爪地要战斗。
聂酌弯了弯嘴角,操纵另一只影子蚂蚱从容应战,打架他就没怯过,要打得优雅潇洒才算胜利。
两蚂蚱你追我赶,飞檐走壁,剑拔弩张,势均力敌,一番刀光剑影、龙争虎斗,蚂蚱们越战越热血,眼看着便要不死不休战到天荒地老之时,非休蚂蚱突然休战,冲着狐狸蚂蚱飞快地亲了一口,狐狸蚂蚱猝不及防,没出息地愣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计非休仰首笑了起来。
聂酌的脸红了,也不知是长出了血肉还是怎么的,他竟然品尝到了害羞的滋味,不过暧.昧的羞涩只有一下下,他很快便想出了反击的方法,抱住非休以唇.舌止住了他的笑声。
眼看他又要蛮横与粗放,计非休揽.着他的腰转了一圈,把大妖往墙壁上一按,抢走了主导权。
聂酌眨了下眼睛,便也由着他。
计非休抬手抚.摸他的脸,动作极轻柔。
聂酌感觉自己在被好好地爱着,很舒服,甚至觉得只要那只手永远停留在脸上他就可以幸福一辈子了。
计非休打断了他“只需要一只手”的幻想,指骨在他挺秀的鼻梁上勾了一下,挨近过去,轻轻吻.住。
不得不说,他们身量相当,极为合适,只要凑近了便能够亲在一起,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先是蜻蜓点水。
然后慢慢地拉.扯,缠.弄。
如同含了云朵一般,软绵绵,甜丝丝的。
……
原来温柔也会让人如此欲罢不能。
聂酌觉得自己是醉了,整个妖都轻飘飘的,脑袋思考不了任何事情,希望留住此刻,永远都不要结束。
计非休恋恋不舍,良久,才与他分开了一点。
不知为何,非公子也莫名地不好意思起来。
狂.野粗蛮都经历过了,青涩反而具有别样风味。
他俩都没有放肆地联想到七十二式,不需要那么多,只想珍惜眼前,只想好好享受与品味当下的一个吻。
聂酌下意识道:“非休,你好棒。”
计非休轻咳了一声,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舍不得不看他,还是又回到他脸上:“谁教我冰雪聪明呢,可不止看过七十二式,且还能够举一反三,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绝不会让你失望。”
聂酌心动不已,又想一下子全都体验了,不过他现在克制且学聪明了一些,知道惊喜要一个一个来。
“那我怎么办?”
计非休:“嗯?”
聂酌:“不会你这么多。”
看来需要悄悄学习一下了。
计非休失笑,拥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又撩又真心道:“你可知道,全天下没有谁比你更精彩。”
聂酌从灵魂到身再到心皆被他牢牢拿捏着,感觉自己掉入了一个名为计非休的天罗地网,却没有分毫的恐慌感,只有愉悦和陶醉。
不过,陶醉过头,难免出问题。
计非休腹.上感觉到了:“我帮你。”
聂酌却抱.着他不让动,拒绝道:“不要。”
计非休:“干嘛?”
聂酌:“不能破坏这会儿的感觉,太亵渎了。”
计非休勾.他,妖气横肆道:“怎么还正经起来了?真不要?你想让我怎么样都可以哦~”
聂酌的意志濒临瓦解,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不要。”
今天就是要青涩纯洁到底。
计非休弹琴一般颇有节奏地按着他的腰.背,声音低沉:“那狐狸要怎么办呢?”
聂酌:“非休,听你的呼.吸就好了啊。”
计非休心里一软,不再逗他,只用力加深了与他的拥抱。
两人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趁着月光还在,便又继续往前走。
狐狸蚂蚱跟着他们愣了半天,终于能够活跃起来,迅速亲了非休蚂蚱一口,两只蚂蚱一起变回了蛇蝎与狐狸的影子,于夜色下携手同行。
聂酌说:“箜篌也不在你身上了?”
计非休:“给了若弦道长,要驾驭那么多东西太累了,况且我也不是它们认可的持器之人。”
聂酌倒是可以随意操控几大神器,然以他的实力,神器对他来说是多余的东西。
聂酌:“明若弦可以得到箜篌认可吗?”
计非休:“不知道。不过,虚行宫不能就这么倒下去,剩下那些人留着还有用。”
他总说那些人留着有用,所以不会因为旧怨而去赶尽杀绝,其实是想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而关于虚行宫,聂酌知道,非休那么留情,不希望虚行宫彻底消失,也有他的原因。
“人心易变,人性更是非常难以把握的东西,”聂酌道,“非休,静悟因你我而伤……没有几日可活了,明若弦毕竟是他的弟子,即便曾于你有恩,也不能保证他今后不会心生龃龉。”
他对于虚行宫的感情十分复杂,做不到快意恩仇,可又消解不去怨恨,恨着怨着的同时却又会想起师尊,想起当年那些毫无杂质的同门情谊……他不想掺和有关虚行宫的一切了,可因为担心非休,又忍不住去思考去斟酌。
聂酌本已可以出尘脱俗,不沾麻烦,可那却会非常无聊与空寂,他因为计非休的鼓励有了勇气做出遵从内心的选择,他也因为计非休找回自我,甚至有了改变。
改变不是坏事。
“还有妖脉封印跟前的那些人,他们会老老实实去赎罪吗?”聂酌看着计非休,“你却把箜篌和月亮都给了他们,赠予了他们武器,若他们再把矛头指过来,怎么办?”
“那么多疑问,你还是支持我了。”计非休牵着他的手,神色既冷静又从容,“有你在,我怕什么?”
聂酌笑了:“非休,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当然,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话而已,非休本身的强大便已经什么都不必怕了。
计非休仰首,深呼吸了一下:“夜空苍茫无垠,天下更是广阔无边,生存在我们身边的有那么多的人和妖,以前我多半只考虑自己的事,眼睛看到的东西越多,耳朵听到的声音越杂,便知道这世上不止有我自己,我们喜欢的酒、喜欢的曲乐,还有……烟火人气,都离不开其他的生灵,给他们一个机会,也是给天下九州一个机会。”
他曾经那么恨过世界,如今想亲手搭建一个新的世界。
“换一个角度来说,妖脉不止是你我之事,都到了这种地步他们还敢那么愚蠢混蛋,”计非休眯了一下眼睛,“那就让他们全都灭亡算了,任九州倾覆,谁也别想碍我的眼,我们造一个桃花源,从此只要我们的安稳。”
聂酌弯起眼睛,非休果然还是那么不好惹,他喜欢。
“并且,我可没打算就这么放任他们,老老实实送血送灵力维持新的封印,还能留下一条命,谁若敢在山河面前再生异心,帝剑会立即将其斩杀,碎金也在附近飘着。”
血控和碎金是他确保万无一失的手段,而有了新主人的山河帝剑也与从前不同,不再只是震鸣着嗷嗷叫要吃的了,它已经是计非休的伙伴,只遵从计非休的意志。
信任哪有那么轻易?
计非休不稀罕以仁德服人,他就是要施以强硬的手段。
随着他的话音,安静闪耀的一团碎金飘浮而出,化成蝴蝶绕着聂酌飞了一圈,落在他的肩膀上。
聂酌喜欢这些美丽的小东西,碰了下蝴蝶翅膀,笑道:“怎么不是小蚂蚱了?”
计非休:“方才是我错了,漂亮的东西才与你相称。”
聂酌很开心:“有意思的我也喜欢,非休给的我都喜欢。”
计非休一弯嘴角:“腻死了,咱俩暂时不要说话。”
“好啊,不说话。”聂酌抓着他的手就开始亲。
计非休作势挣扎,像是被浪.荡子纠.缠的正派良家子。
聂酌便分外配合地演,妖里妖气对他调.戏个没完。
闹腾腾地便又走过了一条街。
皇都太大,只以步履来丈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走完。
天亮之前月色隐没,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漆黑黯然之中。
刚经过连番劫乱,人们都在后怕中,即便白日里也少见人声,每条街坊都分外安静,但当下这条街是最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