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打架也那么好看啊?”
凑热闹是人们的天性,对于鲜花和阳光,也很少有人不喜爱,众人纷纷去接那些飘下来的花瓣。
“又下雪了。”
也有人去感受卧雪剑带来的冰雪,却发现一点都不冷。
正当他们观看得津津有味之时,一人一妖互殴的阵仗越来越大,打着打着就飞远了。
计非休落在两岸谷西侧尽头的一处山坡上,望着气势汹汹追过来的聂酌,展开了手臂。
聂酌便非常顺滑地收了招式,飞扑到他身上,把他抱了个满怀。
“非休,再叫一遍听听。”
计非休猛拍他的背,一点也不温柔:“我好意思叫,你好意思听吗?”
“啊~”聂酌却像被打通了经络一样,享受道,“好意思!”
计非休把他推离自己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用一本正经的声调道:“狐狸哥哥,闹够了吗?现在可有舒坦了一些?”
他的“狐狸哥哥”一出口,聂酌便激灵了一下,整个妖都荡漾了,笑眯眯道:“舒坦是舒坦了一点,但是没闹够。”
计非休握住拳头,用能够砸死无数宵小的重拳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干脆揍死你算了。”
聂酌摊开双手,臭不要脸妖兮兮道:“来吧。”
“我费尽心思留下来的狐狸,怎么舍得真的伤害?”计非休甩了一下手腕,蛟龙青黑色的粗犷鳞甲便隐在了白皙的皮肤下,“不过有时候也是真的想搞死你,人心就是那么复杂。”
聂酌摘下一朵小花送给他。
计非休看了看,随手插在胸口,与那颗宝石相得益彰:“你不是要反思吗?反思出什么东西了?”
打了一架,脑子都清醒了不少,聂酌正了神色:“我……担心你,应该为你而行动,却不会表达,反而去责怪了你,还口不择言,对不起。”
计非休叹了口气:“我们之前说好的,你有脾气不用忍着,感到不舒服了责怪我也是应该的,我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心甘情愿?”
聂酌:“可你并不轻松。”
计非休:“我明白你的意思,狐狸,你想让我不必把你像护眼珠子一样那么小心翼翼。”
聂酌点头。
计非休又笑道:“我还知道,你也想多宠宠我。”
聂酌说:“狐狸会努力。”
计非休勾.住他的腰.带,把他揽进怀里,这回温柔了:“狐狸哥哥,其实你这么闹一闹,我还是挺开心的。”
聂酌又荡漾了:“怎么说?”
计非休:“这正是你爱我的体现。”
此狐狸喜欢“造作”,对自己的认知也不够清楚,明明他对计非休已经毫无指摘之处了,却还是嫌自己不够爱。
反正计非休是没觉得狐狸哪里不合格。
想通之后,他神魂皆舒畅了。
“啊,你的话戳到了我的心。”聂酌咬.住他的耳垂,轻声撒娇,“我不行了。”
计非休:“是吗?给摇个尾巴看看。”
聂酌花木之身,没有狐狸尾巴,不过他还是摇了摇。
计非休在他屁.股上抓了一把:“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你来宠我,我天天造作。”
聂酌品着他的话:“怎么感觉还是你在纵容我?”
计非休怒道:“有完没完!没完再打一架!”
聂酌老实了:“知道了……你的话也有道理,我俩之间不能那么斤斤计较,我也不是计较,我是希望你可以对自己好一些。”
然后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计非休又狠狠亲.了回去:“明白。”
此时日升中天,阳光分外明媚,聂酌往山坡上一坐,周围依次有鲜花盛开,他兴奋地拍着自己的胸.膛,对计非休笑盈盈道:“非休宝贝,快过来。”
计非休无奈地走过去,在他怀里躺下,任他来“宠溺”自己。
聂酌呼啦了一把他的额头,又去抚.摸他如绸缎一般的墨发:“那非休在担心什么?”
计非休的情绪陷入到梦境中,良久方回神,把自己对母亲的那些心情说给了聂酌。
聂酌听完,道:“你这人,看起来聪明,实际傻乎乎的,什么叫一厢情愿?没有你的‘一厢情愿’,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你的母亲肯定是愿意再看看你的,她被歹人骤然夺去性命,定然还有许多遗憾在人间,你把她唤醒,不止是为了你的思念,也是为了她能够有更多选择。”
计非休笑了笑。
聂酌不好意思道:“我也想见到她,告诉她我会对你好,请她放心。”
计非休仰脸看他:“不紧张了?”
聂酌有些得意:“已经见过你师父和大哥,历练出来了。”
计非休抓着他的手臂借力,半坐起来,往西可以看到对岸妖域的荒凉贫瘠,往东可以看到两岸谷中的祥和安宁,没了一人一妖在头顶上打架,大家又各自收了闲心忙碌起来。
他轻轻道:“这就是我想要的世界。”
在一座谷中实现这样的世界不难,不能适应的可以不来,要搞破坏的都会被赶出去,但若想要在九州广阔大地上构建一个这样的世界却不知到底需要多少力量多少努力。
“也是我想要的,”聂酌坚定道,“非休,我们可以。”
计非休摸了摸他的脸:“当牛做马这话不好听,站在更高的位置,理应去保护更多的人,否则高处便没有意义,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不能是从前的格局。”
他一直都在转变。
聂酌其实认可这些话,之前是担忧过度才那样说:“除了这些,你还在担心无双晦吗?”
“……不止他,那天,我看到了妖脉的真容。”
似乎只有他看到了妖脉的本貌。
“从那一日起便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好似触及了什么,接近了另一个世界,又朦朦胧胧不清晰,直到今天的梦。”计非休的手指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点着,“我猜是因为原初之气。”
聂酌不是平白无故为他担忧因他造作,自从见过妖脉之后他心里便埋下了一颗忧患的种子,无双晦的话又宛若诅咒一般让他心神不宁,聂酌定然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想到这里,计非休挠了挠聂酌的掌心,这是他俩之间相互安抚的小动作。
聂酌扣住他的手:“原初之气让你看得更清楚了?”
计非休:“我再试试。”
聂酌:“让我也看看。”
计非休:“来。”
他闭上了双眼。
聂酌紧跟着施法,以自己的意识去入他的梦境。
……
一旦陷入沉睡,梦境果然不同寻常。
这一次更为清晰——
血天在上,尸骸则不止是在脚下,几乎遍布可视的每一寸空间,有的飘浮于空,有的深埋于池,每一具尸骸上都散布着令心神生惧的极为可怕的力量,望着它们,竟教计非休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抖,能够驾驭山河重剑的双手都有些发冷,他在这样的地方似乎失去了自我的存在。
他艰难地往前走,看到狰狞凶戾的尸骸下古老的法阵残痕,一转首,碰到了一把腐朽却杀气汹涌的兵器。
视线放远,一望无际皆是死亡与灭绝。
此间为战场。
妖脉是战场?
计非休骇然一惊,神魂猛地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挣脱不开。
“非休!”
聂酌出现,急忙把手中一物在他眼前一晃,让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两人匆忙凭着那东西从梦境中奔逃而出。
……
聂酌掌心里是一缕从计非休身上分离出来的气息。
计非休:“这应该就是至清原初之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