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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阴云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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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隐隐传来缥缈空灵的乐曲,伴着吟咏诗词的声音刚刚好催眠,却不是入睡的好时机,因为爱出风头的家伙正嚷嚷着要跟人切磋,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的两个混球又在闹别扭,也有专注的人刻苦练剑,剑鸣和着弓弦响动,激起一阵风雪,磨擦出独有的默契……

温文和雅的男人看着这一切,唇边的笑意比春风更静谧温柔,煎茶煮酒,送与身边并肩同坐的知己挚友。

山河则在旁边安静伫立。

……

“大哥。”

乌心阙眼瞳微微颤抖,还不待生出别样的情绪,下一瞬,那些遥远的画面全都消散了,不剩丝毫痕迹。

她独自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目光所及只有云层间不减色彩的赤红艳烈,心里很空很空,这种时候就会想……有人闹腾一下就好了。

可惜,爱缠着她闹腾的玉横波为了她自不量力去挡妖王的攻击,意识涣散,陷入了沉睡。

她只是一个人,将漫长的生命绑定在一座城里的人。

兰狄城的天空其实不仅仅因为御界之渊的妖煞之气才变得晦色重重,它的诡异还有另外的原因,只不过这一点没有旁人知晓。

乌城主独留兰狄城,守着御界山,守着的到底是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乌心阙走下城墙,在城中徘徊漫步,最终停在木屋外,犹豫片刻后方在门前坐下,喃喃如自语:

“魔鬼与圣人之间,只有一线之隔,而我是清醒的罪恶。”

话毕,双眸间闪过绯红色的流光,一举看穿了游荡潜伏在城中的所有碎金。

不知是离恨海翻滚时引起的共鸣还是难得一见的登仙之劫带来的刺激,御界之渊里又起了动静,然而有聂酌的妖力加持在结界上,一时出不了什么纰漏,何况御界山东西两侧的人与妖也早就习惯了深渊的不平静,谁都没当一回事。

西北两岸谷中也有聂酌特意设下的守护禁制,谷中居民安稳如旧,更不会因御界之渊而去紧张,大家照常生活,从茶馆到药堂皆不见忧愁。

三七趴在柜台上画圈圈,对踏进门的隔壁老章热情道:“咋了?你又被热油给烫伤了吗?”

皇都中,混沌流窜带来的阴影淡去了些许,妖脉上新的封印已经顺利铸成,燕氏少主代太子殿下坐镇主持,神鸟鸑自愿守护,谁也不要妄想于此地再生任何事端。

月在门前刨了一个雪坑,把刚刚堆好的雪人挪进去,他也跳进坑里,与雪人一起望着封印之地,呆呆傻傻,眼睛却非常有神。

“不冷吗?”燕笙提了一个食盒出来,另准备了一个手炉。

月抬头看他,笑道:“我是一只在所有季节都可以生存的鸟,不过饭还是要吃的!”

随后掀开食盒盖子惊喜道:“好丰盛!都是我爱吃的!”

燕笙说:“你开心就好,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这话听着像自嘲,但他的语气还算轻松。

月边吃饭边瞅了瞅他:“你背上的壳没有了。”

燕笙在他旁边坐下:“什么?”

月实话实说:“以前你是所有人的中心,可你并不开心,每天觉都睡不好,现在被人压了一头,却可以自在喘气啦。”

旁人听到这样的直白多半以为是讽刺,难免要生气,燕笙却坦然道:“我不是被选中的人,强行居于高位,不过自取其辱,如今看清自己,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能够为自己的理想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已经非常幸运。”

月:“你很棒了……被选中的人?是说小非吗?”

“嗯,”燕笙道,“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拔出帝剑,他才是元帝陛下的传承者。”

月晃了晃脑袋,想起了些什么:“其实一开始我也有点惊讶的,珏说燕才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不入局……不在盘子上的特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最特别的人,没想到世间还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不过,燕很可靠,小非也很可靠,他们身上都有不凡的力量,会让人忍不住去信赖。”

燕笙疑惑:“盘子?入什么局?”

“盘子……就是让珏和燕吵架的那个……很可怕的圆盘……”月想回忆,却头疼欲裂,“有了它,我们才可以幸存,珏才可以做很多事情,还有……还有……”

后面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燕笙很想探究,又不忍看他痛苦,便施法帮他缓解疼痛:“不要想了,吃饭吧。”

月没了食欲,沮丧道:“总觉得有什么很关键的事情没能告诉小酌和小非……”

燕笙担忧地看着他。

“但愿他们一切顺利,小擎和小舟也平平安安,珏……如果他还在这个世上就好了,”月的双颊无声滑下眼泪,悲伤难抑,“可是,他的理想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破灭了,什么都没有,他可能……早就面目全非……”

把月哄好之后,燕笙回到了燕夜山庄。

门人正在整理书库,书库里有一间藏室,存着的都是关于燕氏的历史,起源在于天承元帝,元帝陛下一生未娶妻,也没有儿女或徒弟,所以严格来说燕氏并非元帝陛下正统的传人,只是沾了些血缘,凭着这稀薄的血脉,燕氏便这样纵横了皇朝九州七百年,且为了维持荣耀,为了抵消并非正统的遗憾,做了许多荒唐之事。

所有的历史燕笙都已经熟读于心,并且在计非休有意问询时没有丝毫隐瞒地告知。

他在皇都城门大开之后终于清醒,他也想挖出燕氏的沉疴,医治皇朝所有的弊病,所以燕氏还需要做很多努力,无论未来计非休有什么样的举措,皇朝会变成什么样,燕氏都绝不能再犯糊涂。

燕笙走出藏室,见两个门人正抬着一个陈旧的箱笼,便问道:“此为何物?”

“回公子,这些是杂室里的旧物,杂室堆满,正要抬去焚烧。”

杂室里多是一些无用的废书,也有几个不学无术的同族爱看的风月读物,燕笙与他们不相为谋,从来不碰,当下却莫名心生异样,他道:“放下吧。”

门人退下,燕笙打开箱子,翻了翻,的确是一些没有价值的旧物,底下的书册甚至都已经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现在才拿去烧毁显得太晚,他翻开那册书,发现有几页文字上存在着术法的痕迹,似乎是想抹除什么……要把文字复原不难,燕氏先人留下的术法并不复杂,大概是在抹除之时又产生了犹豫,因此留了痕迹。

燕笙动手破解了术法,看着模糊的文字一点一点变清晰,看明白那些文字述说的内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

轻舟扛着步擎州落到岸上,运转灵力给他缓解伤势,幸运的是,他的力量本就来源于阿擎,所以阿擎的身体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排斥。

聂酌望着已经不能称之为离恨海的海水出神,心想这样普通寻常的海洋才是世人可以接受的。

面前递来一个酒坛,转眸看去,非休正看着他。

“是天仙醉吗?”

“嗯,云大哥让带着的,”计非休等他灌完了半坛,接过剩下的喝了一口,“天仙……人们对仙神常怀向往憧憬之心,以‘仙’命名,总是带着美好的寓意与美好的期许。”

实际又是什么样呢?

聂酌展开手臂,大大的拥抱住他,很用力很用力。

计非休喜欢这样满是安全感的拥抱。

聂酌说:“非休,等到闲下来,你教我下厨吧。”

计非休:“干嘛?”

聂酌在他耳边蹭了蹭,明明没有化出狐狸耳朵,却毛茸茸的:“想跟你一起做你擅长的事情,想让你教导我。”

计非休:“我擅长的事情可不止一件。”

“非休无所不能,”聂酌嘿嘿笑了笑,“那也教我弹琴,吹曲,练剑,还有写字,我的字跟你的相比有点难看。”

计非休:“你什么时候看过我的字?”

聂酌:“传信灵符。”

计非休想拍自己脑袋,竟然把这个给忘了:“给我看看你的字。”

聂酌默了默,抬头在他面前以妖力写了几个字,又飞快把脑袋埋在了他肩膀上。

计非休面前飘悬着一列金光——非休与聂酌永不分离。

计非休弯起唇角,眼睛忽地发热,他揉了揉聂酌的背,温声道:“哪里难看了?分明很可爱。”

聂酌:“没有优点才夸可爱。”

计非休道:“少来找茬,我的夸赞会随意出口吗?我说可爱就是可爱。”

“行吧,非休说得都对。”聂酌道,“但是我不止要可爱,我要行云流水,还要潇洒刚健,要跟你一样,不能嫌我笨。”

计非休道:“你要什么我都教你,作为交换,你也教我点东西,好不好?”

聂酌:“教你吃喝玩乐吗?”

计非休:“你会啊?明明从前生人勿近的。”

聂酌确实也不擅长吃喝玩乐,毕竟他多数时候都只是在看着人间,他只擅长品酒:“那咱们就一起去吃喝玩乐。”

“好。”

说了一通闲话,稍稍排解了缭绕在心口的阴云郁气。

计非休看向在一旁安静伫立的重剑,轻抚剑柄。

山河帝剑威力无穷,却似乎不具备太多灵性,除了排斥聂酌,再没有其他的反应,因而更凸显出独特,在这个什么都可以变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世界,它是坚定的不变,一直都是最开始的模样。

步擎州的伤非一日两日可以休养好,那苦苦修炼了七百年的灵力也已经一丝不剩,但他没时间为此感伤,通过登仙之劫变得清晰的久远记忆和隐隐发现的某些事实才教他不知所措。

夜色铺展开,海岸一线比别处更为压抑,聂酌点燃了火堆,让明光取代黑暗,与计非休坐在一起,主动向轻舟提起:“你和我的存在是一样的吗?”

这在从前是一个敏.感的话题,聂酌很讨厌,轻舟正常的时候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而他自己也为自己的存在难受过……我是什么呢?我是阿擎派往阿酌身边的眼睛吗?我有自己的主导权吗?世间难道根本没有我?所有的事物都与我无关吗?

他看似没心没肺,一下山就吵吵嚷嚷玩闹不停,有一段时间内心却非常寂寞,甚至还对阿酌生出了点同病相怜的感情。

可后来他才发现,真正让他寂寞的是和阿擎联系的断绝,一直吵着这个人、烦着这个人他才是快乐的,而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说着他烦却也离不开他,离不了他的吵闹。

他们如此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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