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不该多嘴搭话。
祈今歌只知道尹长寻虽然看起来不务正业,有些吊儿郎当,但是人却是公认的聪明。
但是她没有料想到的是,他竟然能将她揣度的如此分毫不差。
毕竟上辈子尹长寻从不会关心她心中所想,她哪里有机会知道尹长寻有如此本事。
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想象的好糊弄!
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把布料拧出一道道褶皱。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冒出,细长的睫毛都在轻颤动 。
她明白,尹长寻最讨厌欺骗。
既然如此……
祈今歌想,既然假话骗不过尹长寻,那还不如半真半假的话夹在一起说,她就不信,这样尹长寻还能识破她。
考虑到以后还得来百影楼做事,她也不能惹恼了尹长寻………
祈今歌在心中宽慰自己,没什么好紧张的。
再者,就算尹长寻再聪明绝顶,他也是无从推算出自己乃是重生而来,更无法得知他们二人上一世的渊源。
尹长寻没有再接着往下说话。
他不发一言,犀利目光如猎鹰一样掠过祈今歌,眼神仿若能洞悉一切,让人脊背发凉。
这般洞若观火的神情,与他平日里的呈现的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才是她记忆里熟悉的尹长寻。
他在等她给她一个合理的回答。
祈今歌知道尹长寻耐心不多,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很有可能后患无穷。
还是如她之前的判断一样。
越逆着尹长寻,反而越难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眸,看向尹长寻,道:“王爷的确聪明过人,民女那点小算盘已经被您随意一看,便已经看透了。”
“如您所说,民女避着您是因为不想回忆殷府的过去,这个理由的确是假的。”
尹长寻连她承认的坦荡,倒也不是很意外,只是继续看着她,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祈今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道:“您可还记得,我曾经说过,不想和您有所牵扯。这句话是认真的,我虽然在殷府之前,未见过庆王殿下,但是我也知道您眼高于顶,根本不近女色。因此,那日当您主动在路上帮助我的时候,我的确是受宠若惊,毕竟在殷府之时,您已经表明了您的态度,小女子根本没法入您的眼。我的确幻想自己是否与众不同,能得您青睐,这让我诚惶诚恐,另外,我又害怕自己自作多情,或者您只是心血来潮,给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最后又是自取其辱。我是既高兴又害怕,但是最终害怕多于高兴,所以当时才扯了一个过得去理由搪塞了您。”
半真半假,话中的自作多情、心怀期待是假,害怕不得善终是真。
祈今歌手心微微出汗,要瞬间完成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谎言对她来说并不轻松,不过从尹长寻得神色来看,她给出的新理由应该是没出大岔子。
她话说完,只觉得紧绷的身体都舒缓了下来,有些狂乱的脉搏也逐渐平稳。
现在的她就像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要交出一个令考官满意的答卷,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她甚至都没有复习的时间,甚至这还是一场临时决定的考试!
如今考卷已经交上去了,一切都听天由命。
不管了。
祈今歌只觉得视死如归,反正让她再编她也编不出更好的理由了,尹长寻就算不信,她也不会再更改自己的答卷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人都不说话,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沉默片刻,对面的考官终于喉结滚动,笑着问道:“如此说来,你的确对我心有期待?”
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促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只是这笑容又分外明亮,是祈今歌未曾见过的模样。
仿佛刚刚质问的她的那位深藏不露的少年另有其人。
那一刻,烈阳都似黯淡几分,唯有他嘴角的笑意夺目,晃得祈今歌眼前一亮。
“什……什么……?”
祈今歌愣住了,尹长寻得重点完全落在了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等她彻底反应过来,瞬间就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的确……
她刚刚的每一条理由,都是基于她因尹长寻而紧张,因尹长寻而期待,因担心尹长寻不认真对待自己而患得患失……
一时间,她只感觉脸颊发烫……
这在当事人听来,和表白有什么区别?!
只是她实在是不能再推翻自己给出的说法了。
硬着头皮也得认了,否则出尔反尔,以后她的话便也再也没半分可信度!
尹长寻见她脸颊微红,只觉得她更加有意思,连带着她给出的理由,也多了几分可信。
他知道祈今歌给的理由是假的,可是他也是头一回觉得,偶尔说些假话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祈今歌的假话能让他心情不错。
他长臂自然抬起,玄色的袖袍吹了下来,落入祈今歌的眼中。
一双干净而修长缓慢而轻柔地摸了摸祈今歌的头顶。
祈今歌悠地睁大了眼睛。
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诧异。
尹长寻的声音轻了些,道:“放心吧,你害怕的,都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