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可以自信地说,在古琴的选取当面,她至少胜过九成人。
要想做成一张好的古琴,木材必须质地疏松、纹理顺直。在形制上,要做到古典素雅,琴面线条流畅一气呵成。制作工艺上,从斫制到上弦等工序,每一步都要精细操作,否则就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制作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
总归是问到了祈今歌擅长的领域了,祈今歌也轻松了下来,不似往日那版拘谨。
她答道:“虽然说不上是绝顶精通,但是如果只是看值不值,用材选料造价几何,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便好。”尹长寻一只手的食指轻敲着桌面,缓缓道:“我这几日刚好想要买架古琴,不过你也知道,我并不懂这玩意儿,这几天闲的无事,我便走街串巷,云洲大大小小的琴肆我也去了个遍,但是也有看得上的。只是做商人的都是见钱眼开的主,一看我是外行人便漫天要价,当我冤大头,你既然懂行,我就想烦请你和我去一趟,也免得我被漫天要价。”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甚至还十分的客气,收敛起了尹长寻平日的桀骜,简直人找不出一丝毛病。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祈今歌都没有不帮忙的理由。
只是……
尹长寻什么时候是个心疼钱的主了?
而且他虽然受母亲影响,在乐艺上颇有天赋,可他也只是享乐一样的看他人表演,从未自己亲自操刀。
祈今歌所知,若说他唯一有兴趣的事,便是小时候还跟着他手下的侍卫阿左和阿右学了几番拳脚功夫,听说也是学的很是不错,不过祈今歌倒也没见过他施展功夫过。
由此可见,尹长寻对自己亲自舞文弄琴之类的事情是没什么兴趣的。
今日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买琴了?
不过前世和今世也有不少事情悄然间发生了变化,尹长寻便是突然有了学琴的想法也不算奇怪。
人能给自己寻个可以打发时间的爱好,倒不是件坏事。
否则漫漫人生,岂非无趣?
于是祈今歌这一次答应的很爽快。
她道:“既然王爷信得过我,哪里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呢?既然您已经有了中意的古琴,那便再好不过,剩下的无非就是掌柜的报价是否合理的问题。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陪着您去就行。”
她的语气很欢快,毕竟选琴毕竟也算得上是她感兴趣的事。
对于一个常年与古琴打交道的人来说,即使不是为自己选琴,便是在过程中品鉴、挑选,也属于是一件愿意花费时间的乐事。
她的双眸也变瞬间澄澈灵动,像被点亮的灯盏,能看到光亮摇曳。
尹长寻也像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道:“你若无事,现在便去吧。”
二人出门的时候,百影楼只剩下叶兴还在一楼守着等着关门,马车已经在外等着尹长寻,上了马车没过多久,车轮便停了下来。
祈今歌下车一看,他们已经来到了在朱言街的街角。
立在她面前的琴馆,招牌上“知音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祈今歌这这个名字不陌生。
这家店的名气非常大。
一来,他家卖的琴品质极佳,不论是斫琴师,还是选材木匠,甚至是漆工,都是选的的最为有名气的,做出来的成品的品质也是最为有保障的,能拥有知音堂中售卖的古琴,几乎是云州每个琴师的梦想。
二来,好品质的东西是由钱砸出来的,每一个精细的工艺都要花钱,更何况制作的人有了名气,开的价格就已挺贵,成本已是不低,因此知音堂卖出来的价格就更加贵的吓人。
祈今歌赎身的银子是两千两白银,已经是无数人辛劳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价格,但是在这知音堂中,她可能还不如其中的一架琴值钱。
祈今歌以前在殷府之时,每年也会出来闲逛几次,但是对这知音堂,她是属于“三过店门而不入”。
无他,因为她明白看了再喜欢也没用,根本买不起。
尹长寻朝她看了一眼,示意她一同跟着进去。
推开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能看到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砖,擦拭得一尘不染。
琴架乃是贴着墙壁摆放的,用的是结实好看的红木,整齐有序地摆着各式各样的古琴,房屋的正中央还放着一张面上空无一物的黑色长案。
角落博山炉中正升起袅袅青烟,悠悠檀香味随之弥漫,萦绕在鼻尖,轻柔舒缓。
柜台处站着的乃是一名青年男子。
他一袭锦衣华服,衣料上乘,绣纹精致,却毫无含蓄美感,太过大开大合。
腰间束着的宽带上,挂着硕大的玉佩,右手食指上还别着一个硕大金戒指,愈发衬出他的张扬。
模样倒是算得俊朗,是张讨人喜欢的脸。
美中不足的便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和这古色古香的琴管有些格格不入,让人感觉他出现在钱庄这样铜臭味遍地的地方反而会更合适些。
如果没有猜错,此人乃是知音管的主人,名为周铭。
见到二人进屋,周铭扬起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从柜台处走了出来,一边拱手,一边迎着二人道:“哎呦,我当是哪位贵客呢!原来是尹公子啊!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