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引着二人来到了后院的一间偏房。

学徒停在门口，房门紧闭，他轻轻敲了敲门，态度恭敬，道：“师父，人已经到了。”

“让他们进来。”

学徒将门推开，一只手朝向屋内，邀请身后两人进屋，同时道：“请。”

祈今歌和尹长寻一同进了门，学徒随即将门合上。

屋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坐在桌案前。

他蓄着同发色一样白的三绺胡，面目虽然苍老，却显得很有精神。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本已经翻开了的册子，蓝色扉页的书籍在书桌前堆成了堆。

在老者的左侧立着一架书柜，三层书架上都摆放着密密麻麻的书籍，层层叠叠地被堆在在一起。

如此布置，倒像是书房装扮。

只是这书房似乎有些过大了，最右侧还树着一面隔门，将屋内切割了开来。

在苏文春后方的墙壁处挂着一幅画卷，上面只用墨水大开大合地写了一个“仁”字，便再无其他。

医者仁心。

祈今歌看到这个字，倒是笑了一笑。

苏问春这人确实是医术高明，有些本事在身上，所以才能在云州有一席之地，可惜他为人处世却和“仁”整个字没什么关系。

收费如此高昂，远超一般药馆数倍，哪怕苏问春开出的方子和药材与别的药馆一模一样，断然也是一分都便宜不了。

也有穷苦人家走投无路，患有怪病得不到有效的医治，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位名医身上。

然而，在无忧医馆之中，治疗普通的小病尚且花费甚大，治疗疑难怪病所要花的银子对于穷人来说更是难以负担。

但是哪怕在无忧药馆门口磕头哀求，磕的头破血流，哭得眼泪都干涸，苏问春也是绝不松口，要的银子那是一分都不能少，否则免谈。

因此，苏问春此人在云州这地界的口碑是好坏参半。

夸的是他医术高明，堪称在世医仙。

贬的是他见钱眼看，唯利是图。

苏问春看到两人，缓缓地将书桌上的书籍堆叠好，堆放放在了书桌上的一角，朝着二人指了指书桌对面已经先前摆放好了的两把椅子，道：“在那傻楞着干嘛？赶紧过来坐下！”

他说话的神态和语气颇为不可思，不像是医者给病患看病，更像大人训小孩一般，随意找个地方就开始闲聊了。

但祈今歌却不奇怪，苏问春此人原本就不拘小节，行事作风异于常人，不似寻常医者或和蔼，或慈祥，或严肃。

取而代之的反而是老者身上少有的傲气和随意。

不过这倒也是大多数有本事的人的通病。

祈今歌看了看一旁的尹长寻，他听了这话，却没有迈动脚步。

祈今歌想，尹长寻自然是没见过这等没规矩的大夫的，他皇宫长大，从小看的就是御医，后来每次看大夫也是直接请到府中，大夫见是王爷，没有不客气的。

而苏问春说话做事一直如此。

前世他知道尹长寻身份的时候，苏问春也没寻常人面对王公贵族的毕恭毕敬，也只是守着基本的规矩而已，现在对尹长寻的身份一无所知，自然态度更加随便。

而从小围绕在尹长寻周边的人，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哪里见过苏问春这样的人？

祈今歌拉了拉他的袖子，道：“咱们过去吧。”

尹长寻这才回过神来，跟着祈今歌一同落了座。

苏问春扫了二人一眼，一看祈今歌面色苍白异常，朝着她道：“是你看病吧？把手伸出来。”

祈今歌乖乖伸出手来，露出一截雪白，苏问春的食指和无名指探于她的脉搏之上。

房间内一时无声，尹长寻却是皱了皱眉。

他出生于皇宫之中，自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是最为讲究的。

不光是他是如此，他的母妃、姐妹、兄弟都是如此。

若是病了，是由大宇内最好的太医来医治，并且对于女子，是绝对不可能这样的随意的肌肤相接，不光要隔着帷幕，且几乎都是悬丝诊脉。

而苏问春面诊的都是布衣贫民，自然没那么多规矩，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个道理，尹长寻想的明白。

想到这，尹长寻也是在心中不由得自嘲。

尹长寻啊尹长寻，你大小也算个王爷，如今怎么是这般没出息，竟然连六十岁的人的醋都要吃。

现在祈今歌的身体要紧，纵然尹长寻不喜欢旁的人碰祈今歌，却也只是放在心里，没说一个字。

片刻之后，苏问春松开了手，皱眉问道：“你这次是因为什么原因病发？”

祈今歌道：“东西落入池塘，一时心急，下水打捞，着了凉以后故而如此。”

苏问春捋了捋胡须，道：“你这身子骨在早年就已经伤了根本，应该是很早之前就落下了病根，你如今应是畏寒得很，一到冬天便更是难受。今日天气尚算晴朗，你紧紧是下了一趟水，就虚成这样，若我没说错，哪怕是现在，你也依旧觉得这股寒意无法散尽，反而像是侵入骨髓一样，像是冷到了心肺，可是？”

苏问春果然还是如前世一样，点出问题一针见血。

他刚刚所说的话和祈今歌的身体情况对应的丝毫不差。

祈今歌点了点头，道:“苏大夫您说的正是，我这毛病正是冬天寒冷伤了身子所致。”

苏问春继续道:“你这毛病要是早年及时好好调理，倒也不算难治，但是你已经落下了这个毛病，若是一直拖下去不做处理，哪怕现在没什么异样，也怕是后患无穷，但想要彻底治好，恐怕也是难。”

祈今歌并不意外，毕竟前世，苏问春的答话也差不多。

她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也十分清楚。

“是的，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是在我年幼时便已经落下的毛病，这些年我自己也找过大夫开过药，也算是好了点，但是终究没有根治。”

苏问春提醒道：“别的大夫开的方子虽能让你少些痛苦，外表看起常人无异，可却是治标不治本。”

苏问春和祈今歌虽无什么波澜，尹长寻却是不能做到无动于衷，他比祈今歌还着急，连忙问道：“别卖关子，你到底有没有办法？”

苏问春望向他，少年眼中写着急切，好似病的人是自己一样。

他倒是不介意尹长寻的失礼，见他如此紧张，反而露出了一丝欣赏。

此情此景，他已将二人关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答道：“有倒是有，不过这药材都价格不菲，你若是能接受，老夫便开方子，不过也只能一试，看看成效如何。”

能花两倍来看诊的人，又怎么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