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算什么问题,你尽管开。”
听到预料之中的回答,苏问春提起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个药方,递给了祈今歌。
祈今歌仔细看了看,果然,这个方子只有些许药材与上一世有所差别,大体上都是一致的。
苏问春的就医风格向来如此,说的少,也不解释什么,本着的就是一个信则来,不信则去的原则。
尹长寻偏过脑袋,凑到祈今歌附近看了一眼开出的方子。
实在是平平无奇的药材。
再加上苏问春如此随意的态度,尹长寻嘴上不说,但是眼神中还是偷着着半信半疑。
祈今歌的余光注意到了尹长寻的神情,她转过头,笑着劝慰道:“放心吧,苏大夫的医术我信得过的。”
尹长寻质疑的表情这才消散了点。
他起身,准备拂起祈今歌一同离开,却被苏问春叫住了。
“小伙子,我还有些话同你说,你随我来下。”
说罢,苏问春转身隔门后走去。
祈今歌朝着尹长寻,道:“去吧,许是有什么要交待。”
估摸着是要交待用药之时的事,牵扯到祈今歌,尹长寻便乖乖跟可过去。
确定看不到祈今哥的身影以后,苏问春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微微压低了声音,问道:“小伙子,刚刚那位,可是你娘子?”
尹长寻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难道看个病还要顾及两人之间的身份不成?
然而,被误认为是夫妻这件事,还是很教他欢喜的。
哪怕是假的,他也喜欢听。
于是尹长寻摇了摇头,带着笑意答道:“不是,不过我努努力,应该很快就是了。”
苏问春也是笑了,他毕竟也是从青春年少过来的,哪里还看不出男女间的弯弯绕绕,刚才问诊之时,祈今歌时不时打量着尹长寻的神色,恰到好处地安抚他烦躁和质疑的情绪,他可是全然看在眼里。
看来是好事将近。
只是他接下来所说之事,并不算什么好消息。
*
祈今歌朝着里屋望去,却是什么都也看不见。
祈今歌原本是安安分分坐着的,却又突然有些好奇,她是病人,既然交待事情,又为何不能当面说。
这不想还好,一想,她竟然瞬间有些坐不住了。
鬼使神差间,她起了身,轻手轻脚地走近了些,贴着隔门,将耳朵凑近了。
“小伙子,这事我本来不应该多事,可是我看你对这姑娘如此上心,所以才提醒你一句子这姑娘的身子现在这副样子,怕是以后你两成婚,怕是再难有孩子。你若是是想和她在一起,恐怕还是得慎重考虑啊。”
“老夫行医多年,无忧医馆来了多少对夫妻了,因为这事而形同陌路者不在少数,最后劳燕分飞的也大有人在,故而才劝你考虑清楚,免得你现在满怀欣喜,最后却落得兰因絮果的结局。”
“哪怕老夫来了药方,可也不能拍板一定能恢复如初,你可要多考虑考虑。”
里面传来的,是苏问春苍老而又低沉的声音。
苏问春是以为她和尹长寻是一对,因而才好言相劝。
祈今歌大概能明白,一向唯利是图的苏问春,今日为何会多管闲事。
苏问春如今的妻子黎氏乃是他的师傅之女,因承师恩,受师傅临终嘱托,苏问春与黎氏结为夫妻。
两人婚后恩爱有加,唯一的遗憾,便是何氏无法生育。
苏问春师傅临终时,曾承诺此生绝不负何氏,因此哪怕后来黎氏让他再娶,他也并未再纳妾,只是收了徒弟当亲生的一样培养。
只是,苏问春虽然不谈及此事,但是谁人不知,这也始终是他的一桩遗憾。
所以此情此景,十有八九也让苏问春感同身受。
更何况且不说传宗接代,只论女子自身,出嫁以后,若是没有自己的子嗣,不光要受外人的指指点点,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怕不被休妻,在夫家也是受尽冷眼,过着度日如年的日子。
哪怕祈今歌活了两世,她明白只要求助于苏问春,她还是会拥有孩子。
然而尹长寻却不知道前路如何。
未来的一切对于他都是未知的。
前世尹长寻并没有因为自己无所出便对于自己多加指责,甚至从未催促过,祈今歌心中是感激,但是尹长寻内心到底如何想,她不得而知。
现在,前世自己未曾问出口的问题,阴差阳错之下,苏问春却替她说出了口。
祈今歌想听她上一世未曾听过的答案。
想到这,她的心情有些紧张了起来,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尹长寻并未说话。
祈今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良久,尹长寻才打破了沉默。
“大夫,感谢您告诉我这一点。”
尹长寻的语气多了几分尊重和客气。
“只不过,我并不会因为这一点而嫌弃她,我虽想有自己的孩子,却希望孩子是所爱之人所出,如果上天注定她无法拥有子嗣,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她过的不容易,如今要是再有这么一遭,我心疼都来不及,只会更加珍惜她。”
“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她”指谁,不言而喻。
他的话语再也不见往日的吊儿郎当和满不在乎,反而是透着不加掩饰的慎重与真诚。
虽然看不了尹长寻的此刻的样子,但这几句话话语如此诚挚,祈今歌能够想象出他褪去往常冷淡不羁绊的模样,取而代之魔是坚定的眼神,以及带着严肃的面容。
祈今歌的眼眶不知不觉间有些湿润了。
惊涛骇浪在心中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