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云拿着药方和一群人挤了老半天才开好了药。
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祈今歌看到尹长寻的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收拾的齐整的发丝也在被左推右搡之间有些缭乱。
这幅模样有些狼狈,却也显得有些可爱。
祈今歌在一楼的角落侯着他,见他一只手拎着两大捆药包,哪怕穿的绫罗绸缎,此刻也显得有些朴实无华。
哪里还像是一朝的王爷,更像是在求医问药的寻常少年。
祈今歌弯了弯唇。
尹长寻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了,他又问:“你笑什么呢?”
祈今歌不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了一句:“走吧。”
等送祈今歌回道了家,尹长寻发现原本出门之时,已经紧闭的大门也已经被打开了。
尹长寻看着守在门外的阿左,道:“屋里有人?”
阿左道:“是祈姑娘的父亲回来了。”
祈今歌一看,原本和阿左站在一起的老者也已经离开了。
尹长寻给祈今歌介绍了阿左的身份。
祈今歌点头问好,今生二人之间算是就此相识了。
祈今歌以为尹长寻会送她进屋,没想到他今日却是难得主动告辞,对着她道:“你拿着,按时服药,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百影楼最近不用来了,修养好了再来。”
阿左闻言,身形一僵。
他家主子这话倒是给这位祈姑娘考虑的滴水不漏,就差给她把药汤熬好端到面前围喂着喝了。
自己跟着庆王殿下这么多年,可谓是风雨无阻,全年无休,何曾得到了这等关怀。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祈今歌接过那一提药包,却没有立即走进门,只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尹长寻。
察觉到气氛的微妙,阿左不动神色地挪动了步伐,给二人算是腾了地。
祈今歌大概是知道尹长寻为何现在会止步于门口的。
对着她,尹长寻大多时候是克制的,偶尔也会任性一次,对她有些“放肆”。
但是对她的父亲,则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祈成田只是一位随处可见的农民,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百姓,可尹长寻是真的看重祈今歌,这份爱重也必然体现在她的家人身上。
多疑对待心上人的父亲,他必定是没有往日的从容与淡定,反而应是有些紧张。
更何况......
尹长寻应是觉得,他和自己的关系还不明不白,现在见面,无名无分,未免有些尴尬。
想到这,祈今歌也是沉默了。
尹长寻为她让步的太多,考虑的太多,改变的太多。
只要能为祈今歌做到的,他都会去做。
然而她却从来没有为尹长寻付出过什么,
除了几句无足轻重的“谢谢”,还有那一只自己亲手编织的荷包,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甚至都不愿意为他留在云州,即便她内心觉得这上京也不是非去不可。
可是她就这样将这份感情抛之脑后。
她以为尹长寻纵然此生还要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那也只能是无足轻重的一笔。
可是她真是自己以为的那般不在意吗?
若是真的不在意,为何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陪伴着她的,依旧是尹长寻?
这是尹长寻的坚持,更是她的默许。
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有最初设想的决绝。
她想,她之前也是喜欢尹长寻的,所以她的态度才会从逃避、抗拒演化为如今的坦然处之。
只是前世今生重重因果,导致她的喜欢瞻前顾后,倒是她喜欢得犹犹豫豫。
尹长寻可以为了她一次次的让步,而她却没如此做过。
她的喜欢远不及尹长寻对她的喜欢,
只是如今呢?
在这段日子,又或许是在今天,又或者是在此刻,这份浅薄的喜欢是否还是始终如一?
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加码,已经变得沉甸甸了?
尹长寻不久之前和苏问春之间的对话仿佛依旧在耳边回荡。
她只觉得曾经被大火烧地一片荒芜的内心之中,不知从哪儿引来了一条涓涓小河,润物细无声,却是萌发了细小的生机。
这抹生机,何时会开花结果呢?
或许一辈子不会。
或许此刻就会。
她意识心中的成见如一渡年久失修的城墙一般已经摇摇欲坠。
她是如孤儿一般长大的孩子。
母亲过早地离开了,八岁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从此以后她就必须把自己当做大人看待。
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反而要在小小年纪成为她人的依靠,在殷府得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还要应付府内的明枪暗箭,每天学着的也是如何讨好客人,怎么让自己在府中更加价值,这样的日子,她谈不上快乐二字。
殷夫人因为她乖顺而另眼相看,宾客因为她是出色的玩物而一掷千金,祈明珠也只是因自己能照拂她而在面前装乖,扪心自问,有几人真正在乎她怎么看、怎么想,没有人真正的爱她。
在她的眼中,哪怕是前世的尹长寻也未曾真正的爱过他。
然而,这一世的他却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