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体贴得解答众人疑惑一般,何氏继续开口道:“说来不怕诸位笑话,今日与鲁庆和离,这件事听起来轻描淡写,可是于我而言,却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后才能做的决断。”
“哪怕别人明面上不说,可我自己也是知道的,鲁庆此人的心思早就不在我身上,如今我年老色衰,又不像他在外面的女人一样温柔小意,他早就对我十分厌烦,之所以还能和我维持夫妻平分,也只不过是因为家里的生意与联系甚密罢了。”
“然而我内心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就算他对我没有了往日的爱慕之情,可我们相伴多年,也绝对少不了亲情,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点感情都不曾留给我,虽然杀我之意是祈明珠先提出,可是鲁庆不光不阻止,甚至是推波助澜,恨不得阻止我而死地。”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不甘心的,为了他我几乎付出了一切,如果最终被他所背叛,我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岂不成了笑话?有时候连我自己也分不清,在我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在乎他多一些,还是不甘心多一些?”
这番话可谓字字泣血,在座的人听着何氏的话,都没有插话。
这些话是何氏的心里话,只是她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贵为鲁府的女主人,贵为云州首富的妻子,她不愿意让别人看到她悲伤、脆弱的一面。
可如今历经生死,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她突然之间卸下了自己的担子,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倾吐而出。
像是这些年心中的苦楚终于得到了宣泄的口子一般,何氏这几日的悲痛、愤怒仿佛得到了一丝丝减轻。
尽管祈今歌只是局外人,然而现在听着何氏这样冷静的剖析她和鲁庆之间的关系,也不由得内心一震。
何氏历经的一切,虽然她未曾亲身体会,可是被至亲背叛的痛苦,她却是能感同身受的。
祈今歌下意识地朝着尹长寻看了一眼,只见他也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懒散桀骜地样子,反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言尽于此,何氏又道:“只是我这几日想了很久,是在乎他也好,是为自己的年少青葱不甘心也好,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一个想要我命的人,若是我再执迷不悟,对他依依不舍,那便是下贱,想来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向来是说一不二,与鲁庆的这桩婚姻来说,便是赔本生意,不光是把我的感情赔了进去,更是连命都差点赔了进去,这么一桩生意,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不该继续做下去。”
“况且……”
何氏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起来。
她直直地望向祈今歌,道:“王爷将祈明珠送过来以后,我将她暂且收押在后院静观其变。而鲁庆竟然看都没看她一眼,唯恐和她沾上半毛钱关系,一句多话都没有问,更别说替祈明珠求情了……”
她无声地凄凄一笑,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昔日捧在手心的美人,而今弃如敝履,我虽然知道他会是如此,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寒心……,或许,我以前针对那么几房小妾说错的,我总觉得是他们抢走了鲁庆的爱,可是细想,他根本谁也不爱,只爱他自己。”
“所以我想,我不该继续犯蠢,虽然没法送他进大牢,却断然也不能和他朝夕相处,于是便决定与他和离。”
“我遭此一劫,不想声张,因此这事谁也没告诉,因和离以后,只让他赶紧离开,从此江湖不见。”
范寻这才恍然大悟,最近两天没看到鲁庆的身影,原来竟然是这个原因!
何氏话说完了,祈今歌却还有问题。
她犹豫了会,还是问道:“何夫人,冒昧问一句,鲁老爷竟然愿意与您和离?”
这个问题问的并不奇怪。
谁人不知鲁庆朝三暮四,早就对家里的正妻心生不满,可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之所以任由他正妻一哭二闹三上吊,正妻由于他与何氏在生意上已经密不可分,若是和离,鲁府名下的生意定然要被何氏分走一部分,到时候伤了根骨,说不定这云州首富的地位都会保不住。
既然眼下何氏并没有鲁庆下毒手的证据,换句话说,鲁庆也就没有把柄在何氏手中,他没有道理说和离就和离。
何氏但是不介意祈今歌提出的问题。
对于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心中依然感激不尽,别说问几个问题,就算要倾囊相助,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何氏只道:“最开始,他当然是不愿意的,毕竟当初他之所以没有休妻,也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她继续解释道:“更何况,如今只能坐实了祈明珠的罪证,他可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直接咬死祈明珠干的事和他没关系,可是没证据不代表别人是傻子,整件事只要细想,但凡有脑子的人就知道他必定在其中掺和了一脚。”
“于是我便威胁他,若是他听话和离,我便对此事不大加宣扬,若是他死皮赖脸不走,我明要闹得满城风雨,到时,一个背负着杀妻嫌疑的人,到时又该如何在云州立足?加之他原本就心里有鬼,知道自己不干净,怕我闹大以后再增是非,唯恐暴露什么马脚,虽然说心不甘情不愿,终究是同意了。”
范寻听着,心中不禁更加佩服夫人,同时也庆幸,夫人终于下定决心和忘恩负义之人断了联系。
尹长寻垂眸沉思片刻,道:“只是虽然和离,想必他分走的家产也不少?鲁家现在的产业哪怕只是对半分,他倒是没吃亏。”
何氏听了,对着他们微微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问题。
她道:“这次倒不是王爷所想的那样。”
尹长寻微微挑眉看向何氏,颇有兴趣道:“哦?”
祈今歌也颇为好奇。
何氏道:“当初要和他成婚之时,父母万般反对,无奈是拗不过我,只是当初最后他们虽然松了口,却立下了一个条件,只有答应这个条件以后,爹娘才承诺会在日后扶持我们。”
范寻一听,自己跟随夫人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
祈今歌眨了眨眼,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条件?”
何氏解释道:“父亲说人心易变,尤其是男人有钱就变坏,让我不得不防,因此当初爹娘为我购置产业和店铺时,大多数都记于我的名下,后来虽然生意越来越好,鲁庆也将其中不少记于他的名下,可是其中最为重要的部分依旧是属于我。”
说到这,何氏长叹了一口气。
她略微垂眸,道:“遥想我当年还嗔怪父母实在是把自己的心上人想的太坏,未必我还曾为鲁庆愤愤不平过,如今想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把他看准了,只是我猪油蒙了心罢,未曾看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