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月,上京,戌时。
夜色沉沉,陈辉神色紧张,步履匆匆,朝着皇宫中勤政殿所在的位置走去。
大太监徐胜示意身后的宫人开门。
殿门被缓缓推开,陈辉迈步入殿。
烛火铺的光辉铺设遍了整个空间,在宛如白日的殿堂中,陈辉看见了坐在御案后的后的尹天志。
奏折如群山一样堆积在这位年轻的帝王面前,烛光映衬出他面容上的疲惫。
养尊处优的生活并不如想的那样好过,连日的操劳和忧心让这位英俊的帝王变得消瘦了起来。
尹天志批阅着奏折,虽然听到了动静,但并没有抬头看向来人。
陈辉知道是什么让当今天子如此的忧心,作为臣子,他理应为帝王排忧解难,但是很可惜,今日传来的消息注定只会让皇上更加难眠。
“圣上,刚刚边关传来消息,阿尔汗又再度向恒丰发起进攻,如今已经城破,真卑军不光没有向以前一样抢完即退,而是占领了恒丰,继续在城内布置重兵把守。”
真卑一族乃是位于大宇西边疆界的蛮夷之族,向来民风彪悍,战斗强悍。
此前就和大宇多有摩擦,只不过游牧一族,虽然战力威猛,可并不擅长治理城邦,因为虽然他们胜多败少,但是经历一番烧杀抢掠后便也没了进一步行动。
但如今却不一样。
五年前,真卑的首领逝世,围绕着真卑内部的夺权大戏自此开演,同时也是因为如此,大宇常年被侵扰的边界也久违地迎来了安宁。
自从新首领阿尔汗继位以后没几年,这份安宁便也被打破了。
真卑内部一统后,一转之前的态度,几个月之前朝着大宇的再度发起进攻,势头比之前有过之而不及。
最开始,尹天志也以为他们不过是抢一些必须的物资便会偃旗息鼓,可事实证明这一次他的猜测大错特错,就如陈辉所言,真卑此次不光没有撤退,反而是攻城略地,如今已经占据了成宛、河娥等两座城池。
不是没有尝试过反扑夺回失地,可哪怕派去了大宇最骁勇善战的将军,竟然也在真卑军中讨不到便宜,只能固守在西川城内,以防真卑再次深入。
而眼下,若是真卑继续向下攻破,待边关的要塞——西川城被攻破,紧接着一路南下,那大宇便岌岌可危。
作为内阁大学士,同时也是皇帝的信臣,为国为民,陈辉也因为这一严峻情况而茶不思饭不想。
“皇上,依臣看,当务之急,一定要派能人志士守住西川城,否则一旦攻破西川天险,加之南方军力薄弱,西川将出入无人之境!”
直至此时,帝皇这才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朝中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还有能堪大用者,也唯有高将军。”
高将军?
听到这个名字,陈辉不由得内心重重一锤。
先帝在时时,乃是依靠太皇太后沈珏背后的沈家大族才得以稳固自己的势力,然而成也沈家,财也沈家,沈珏帮助了先帝固然有功,然而在先帝登基以后,沈家的势力越发不可抑制地膨胀了起来,逐渐走入失控的状态。
曾经依赖的大树,逐渐因为其疯狂生长,而绊住了先帝前进的脚步。
为此,先帝不得不动用朝中的各方势力压制沈家,同时布局多年,削弱沈家手里的兵权。
沈家之人多为武将,厌屋及乌,先帝在世时,也一度打压他们的地位,文官反而大力得到重用。
这导致尹天志登基以后,武将呈凋敝之势,善战的已经老去,年轻的却还没得到锻炼,不堪大用。
而高将军高晓即是当年沈家培育的门生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也曾为大宇立下赫赫战功,但如今也已经五十岁了。
宝刀也老了。
可是眼下,再也选不出别的选择。
“陛下说的是,如今也只要指望高将军能阻止真卑的铁蹄了。”
尹天志微不可微的叹了一口气。
早在陈辉带来这个噩耗之前,他就已经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只不过眼下得情况,似乎要比他想的还要危急。
大宇和真卑的矛盾并非一天两天,因此历来驻守在西部的都是颇有本事的将领,绝非等闲之辈。
虽然真卑向来以骁勇善战出名,在屡次与真卑交战的过程中,大宇历来很难占到优势,可是也从未如现在一样节节败退。
仅仅三个月便连失两城,堪称节节败退。
虽然眼下只是失了两座小城,可是尹天志和陈辉知道,形式到底多严峻。
大宇不缺钱、也不缺粮,兵马充足,可唯独人缺人。
先帝积下的问题非一日能解决,加之尹天恒登基的时间实在是太短。
如果高晓也失利……
尹天志不愿再往下想。
陈辉打量着尹天志的脸色。
这位年轻的帝王始终眉头紧锁,目光泛着忧虑。
作为尹天志最为器重的信臣之一,很多时候,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陈辉便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只是,伴君如伴虎,作为臣子,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更多的时候,还需要装聋作哑,看破不说破。
擅自揣测君心,自以为是,自作聪明,极有可能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