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小心行事,如此,在波诡云谲的官场上才能明哲保身。
可是眼下事情已经危急江山社稷,有些话非说不可,纵然明白说出来可能会开罪眼前的帝王,陈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在犹豫中,开了口。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尹天志点头,道:“你说便是。”
“皇上,如今,高晓将军的确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但是以臣所见,恐怕依旧不够高枕无虞。”
这话无疑是点中了尹天志的心事,他道:“继续。”
见尹天志没有不悦之意,陈辉这也放下心说接下来的话。
“陛下,原本囤积在西川城的兵力已经不算少,而自上月成宛失守后,陛下您又继续派兵前往增援,如今,西川已是重兵把守,朝廷大部分的兵力也系于这一城之上,可以说,西川之战,只许胜,不许败。”
“然而,且不说高晓将军如今年事已高,恐怕实力不如从前,最为重要的是……”
尹天志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陈辉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最为重要的是,早在真卑的前任首领忽查吉还在世时,高将军与他交手,也只能勉强平分秋色,而今,真卑的新首领,其能力远远在其父亲之上,如此情形,恐怕……”
他很识时务地住了嘴,没有将尹天志最不愿意预见的结果说出来。
“接着说。”
尹天志面上不动神色,示意陈辉将话讲完。
他明白,陈辉既然敢提出来,必然不是说一些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废话,而是绝对另有它意。
“依臣之意,若是高将军不敌,还需要另寻他人,以防不测才是。”
作为皇帝,尹天志当然知道,任何孤注一掷的行为都有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后果,前朝也是,后宫也是,战场亦是。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会不懂,可是眼下的问题是,还有谁能比高晓更适合?
他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人。
他开了口道:“依照你之见,推举谁比较合适?”
尽管已经沉浮多年,但是此刻提及口中的名字的时候,陈辉依旧忍不住地紧张。
他看了一眼尹天志,默默地收了一口气,才道:“依臣之间,庆王可堪大用。”
尹天志一顿,随即沉默。
陈辉看他不说话,以为触了逆鳞,也不敢多嘴。
这也正是他方才犹豫的理由。
毕竟,不管外界再怎么认为尹天志和尹长寻两人兄弟情深,可是皇家从来不是寻常百姓家,且苏贵妃在世时,先帝是真考虑过让尹天志将尹世恒的位置取而代之。
而皇家斗争,自古是你死我活,就算不斩尽杀绝,对失败的另一方也绝对不会予以重用。
尽管尹天志登基后,不仅没有清算,反而对尹长寻十分优待,甚至到了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地步,但是陈辉并不认为天子内心真的可以做到丝毫没有芥蒂。
特别是将军事大权交给一个曾经威胁自己皇位的人,那更是大忌。
但是陈辉知道,选择经由自己的口中推荐尹长寻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但事关国家安危,哪怕可能引得龙颜不悦,陈辉还是决定必须得尝试一番,作为臣子才能问心无愧。
良久,尹世恒才道:“我不是没考虑过他,只是,我怕他终究是不肯。”
陈辉听了,颇为惊讶。
他以为皇帝不愿意用尹长寻,是因为皇位斗争所产生的隔阂,是因为担心他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唯恐他只能纸上谈兵,可实在是没有想过,尹世恒最先考虑的,竟然是尹长寻“愿不愿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天子的话就是圣旨,就是铁律,别说带兵打仗,就是要命也得双手奉上去。
尹长寻若是抗旨不遵,那便按国法处置,在舍弃生命与遵命之间,难道还有选择前者的道理?
可尹天志并不想用死逼迫尹长寻妥协。
尽管弄不清楚为什么,但是陈辉绝不相信是因为兄弟情深。
于是他小心翼翼道:“陛下,庆王到底肯不肯,终究只是您的猜测,实际上到底如此无人得知,何不试一试,兴许会有意外收获?”
尹天志点了点头,像是在考虑陈辉的建议。
一个月前,他收到尹长寻的来信。
尹长寻请示进京一事,说是云州呆腻了,想来打发时间。
王爷之中,以这封不正经的理由来向皇帝请示的,也就尹长寻一人了。
不过尹天志没有拒绝的理由。
想来算上他出发的时间,没有几天就要到了。
现在一想,或许是老天爷也趁机将尹长寻推到了他的眼前,才能如此天时地利人和。
他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陈辉的建议,道:“那就按你的建议,择日便传唤庆王进宫,再作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