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院子里的浴房，比山庄里头的小不少。不过伺候沐浴的东西一样也没俭省。庄子里那个搓澡按摩颇有一手的侍女，也跟着过来了。

她趴在小椅上，一瓢一瓢的温水泼过来，舒筋畅体，什么烦忧都存不住了。

等她擦干身子扣了小衫出去的时候，院里支起了一桌一椅。

沈暄长身鹤立，见她出来，捏起桌上的薄胎玉瓷杯，递了给她。

杯中有淡青色水液，触手冰凉，水云抿了两口，口感清亮甘顺，回味微辣。除了这一杯，桌上还摆着一只细颈矮瓶。

沈暄说：“我想你用餐时应当是没吃饱的，又劳累一番，便叫她们做了几样菜来。这一小瓶子酒，喝完即可，再多伤身。要我陪着么？”

他一向不重口腹之欲，餐食定时，出了时辰，便不饮不食，在旁陪着也只是看她。这会儿单穿件袍子，身上想必也黏黏腻腻的，还是叫他早去洗了好。

水云摇摇头：“不用，那边水在换了，郎君去罢。”

沈暄点点头，自去浴房。她把裤脚一挽，坐在凳上。

白日里坐几个时辰的马车，晚上又戏了泠泠青竹白鹤，把她精力散去一些，泡完澡又有美食冰酒，水云动筷，自斟自饮，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

她抽空琢磨着，挑拨家宅呢，这事她倒是做得。但大嫂二嫂对她虽不是如烈火般笑面相迎，也是春风拂面般体贴。不仅没什么坏心眼，还诸多照顾，真是一家人互相搭把手似的相处。

再到几个侄子侄女，年纪稍大些的，羞臊着不亲近，也不冷淡，都是相敬的。年纪小些的，便亲亲热热地叫着婶婶。

家规是长幼有序，也不死板，长辈身份也非什么不可触犯的天条。

或许有人有那鸡蛋里挑骨头的心，能找出什么臆想的错来，她却是没什么心力的。便是想挑拨，也不晓得朝哪儿使劲，不如歇了这心思。

但还有一条，沈暄兄嫂俱是有子嗣的，他对生育与否不甚在意，郡王与郡王妃未必。

她权且问问，不成就歇了手，实在懒怠想这许多事情。

她酒足饭饱，去洗了洗身上饭食气味，回房拱到床上，同沈暄讲：“郎君，母亲既问了我有无身孕，我们要不要……把我无法生育的事儿告诉母亲？”

沈暄倾身压过去，额头抵着她肩膀来回蹭了几下，低声笑道：“娘子，你就饶了你自己罢。

“若叫母亲知道了，过了明面，怕这府中的大夫要如流水般进出了。到时成天的寻医吃药，再日日把脉，母亲非得叫你试完最后一个大夫不可，还要四处去求神拜佛的，你可经得起了？”

水云一惊，她那掩住脉息的药可没了，纵是叫师父赶工，也应付不住这许多大夫，届时便是个学徒也能晓得她身子无恙。

她道：“可时日久了……”

“无需担忧。”沈暄道，“兄嫂们也并非刚成亲就孕育子嗣的，待日子久了，等父亲母亲心焦之时，再说是我这儿出了差错就行了。”

“欸？可郎君你……”

“你想成天的喝药吗？”

水云眨了眨眼睛：“唔……”

沈暄好笑地拍了拍她：“总归不会再嫁再娶的，说是我还是你，结果都是一样的。好了，睡吧。”

咳，她，她可是把能想到的事儿都办了哈，沈暄就是要和她一块儿过日子，这可不能怪她。

他这一天下来，确实是该累着了，休息便休息吧。

水云放了帐子，也安稳躺下了。

*

“你从没有过男人？”

听着公主略有些吃惊的问话，水云愣了一下，回道：“吃酒时叫了少侠清倌陪过，旁的是没有的。”

广兴公主：“淮梨越葳竟没带你见识见识？”

“啊？”

公主眼波流转，妩媚动人：“她们江湖行走，弄过的男儿比我只多不少，我还以为把你交给她们，她们会提点你一番呢。竟然一字不说的，早知我便自个儿教你了。”

水云：“唔……师父们提过此事，不过说这事儿必须得试一试，不可以外表定论。只是她们不试便给我，怕那男子不中用，若是试过了，也不好给只破鞋。便搁置了。”

“倒也是呢，”公主“扑哧”一笑，“那怪道你不晓得了。

“有诗讲‘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二十来岁的郎君，恨不得多几个小娘子相伴，死在床上才好。便是从小就有婢子伺候的，也收不住手，要尝尝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