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郡王家风甚严，不许狎妓自不必说，也无什么侍婢侍妾的。沈凤池一下得了你这样的娇娘，说要月亮是不肯用星星来做替代的。
“照你的容貌身段，若我是个男子，除非你将我家祠堂砸了，再连扇我父亲几个巴掌，我说不准还舍不得把你赶了走，要偷偷养在外面呢。”
“那该如何是好？”水云问道，“沈暄并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自个儿管事有一套章程，人也聪慧。这样日夜相对，我怕迟早被他瞧出不对来。”
“瞧出来也不妨事，他没什么可用的人，一则查不到我，二则困不住你。聪慧性子又往往作茧自缚，就算他最终抽丝剥茧地查出来了，恐怕天已经变了。”公主只提了一句，没有细讲，她道，“不过你若忧心，我有个法子。
“叫沈暄纳妾，或是养个外室。
“我这儿寻一寻好样貌心眼儿多的小娘子，你让沈暄纳了，养在外头。这样他不归家的时间久，提前叫他对你的心思淡了。你行事也宽松些。他要是有什么动静，那妾室也能给你提个醒儿。”
水云听着此话，想到沈暄会宿在旁的女人房里，心里登时泛起一股淡淡的不适。但公主说的有理。
她道：“是，那我回去便与他商议。”
“你同他商议什么？”公主艳红丹蔻伸了伸，又无奈握住桌角，“男人就这么难懂么？
“你把人直接领了到他面前，说他夜里龙精虎猛，你受不住，寻个妹妹来分忧。再叫那小娘子梨花带雨地跪着，说身无去处。他若是不要，你便出去，留二人独处。他要是跟着你，再而三地拒绝，你把人带在身边做侍女，挑些闺房时候叫她伺候，或叫他稍饮些酒，送在一块儿。莫说只是面上儿过不去，心里想得很的那种男子，就是心如磐石，忠贞不渝的男子，不消一旬，也就从了。”
水云听得一愣一愣 ：“还能如此？”
沈凤池的“聪慧”恐怕要打个折扣，就她这脑子，凡是在后宅中磨过几年的人，怕都要称上几句聪慧，若见了那经年伺候主子的姑姑嬷嬷，怕不是要以为她们当作多智的神仙供奉起来了。
公主见她实在呆傻，又嘱咐道：“你别漏了马脚。我晓得你怕他思虑出什么。但一定等到外室攀上他再说，届时什么都有着由头好说。但现在千万别远了他。
“商府那样的身世，再配沈凤池那样的人家，你应当高兴还来不及，你二人又没什么离心的事儿出来，若你不仅不抓着翻身的机会，还疏远了他，也太奇怪了。纵使他先前毫无察觉，也要被异常之处引着多想了。”
……完蛋。
水云悻悻：“……是。”
叫她想事是不能，但话都是听的。
公主原是把她叫来有正事要做，却因寒暄时候她说了担忧，帮她处理了一会儿，现下还要交代事情。
公主一扬下巴，侍女走到水云身边，从袖里抽出一叠羊皮来。
她道：“这是阎宅地形图，三日后，阎尚书之孙阎百越在府中设宴。你自己寻个时机进去，潜入东南方向这间书房里。凡有启江、宽鎏、乐烽、十三、吴氏、父子、触柱字样的，印四瓣黑金旋梅的，全都要看一遍，记下内容，再细细摸他案上纸笔，记住触感。完成后即刻到金燕街那座院子里去，有人等你。”
水云接了地图，扫了两眼，收回怀里，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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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璋郡下有丹阜大县，县中有不少富户，却都要仰其中一家鼻息。原因无他，盖这阎氏一家里出了个当朝的礼部尚书阎淳予。他的女儿入宫为妃，诞下皇子皇女，其中最年长的，如今封为楚王的便是了。
阎尚书本家霄南阎氏，丹阜这一支属旁支，平时素不往来，大人物也未必记着他们，不过总归在同一个家谱上头，丹阜阎氏借着这远房叔伯名头，连当地知县也不放在眼里，平日里耀武扬威惯了的。
此支阎氏有一子，名为乐烽，自觉家底丰厚，又得溺爱，不思进取，成日打马游街，欺男霸女。
庄子里头有一姓吴的佃户过来交租，那庄稼汉常年做活，皮肤黝黑，瞧着粗粝，却一下入了阎乐烽的眼，把人扣了下来。这家长子并不做活，在家里读书的，举全家之力养得细皮嫩肉，又文质彬彬。见父亲久不归家，去阎府寻人时，也合了阎乐烽的癖好，索性把两人栓到一起去供他取乐。
吴家还有母亲利娘，小妹吴盈，都不是怕事的，也去阎府寻过几回，连门也没得进。二人并未放弃，在城里借住，日夜交班守着阎府，零星能从来往客人小厮嘴里听得几句消息，不过月余，吴小妹在阎府后门先是寻到被凌辱致死的哥哥尸首，后头又看见死状可怖的父亲。
丢尸的小厮们还咒骂着他们的不识相与“狗胆包天，竟敢反抗！”
吴小妹等他们离去，好好安葬了父兄，实情以告母亲。
这母女两边做着活计糊口，边寻了机会。
状告到知府衙门，并无何用，还吃了一顿板子，身上溃烂长脓，几乎要死过去。熬过这遭，她两个连太守刺史都不信，把那包袱一裹，不知经历何等艰难，竟到了京城，敲响了大理寺外的鸣冤鼓。
利娘引来众人围观后，啼血般诉清苦楚。她是乡野村妇，只晓得丹阜阎氏尊贵，不知他们究竟以何为仪仗，京城里的人却晓得这个阎最后通到了哪个阎。
待大理寺出人要带走问询，叫她们先受敲鼓之刑罚，利娘只说她来受过，不要责罚她的女儿，当场触柱而亡。
那蜿蜒在砖道中的血迹虽被早早清除，这带着血色的传闻却直指阎尚书，更甚者，隐隐把楚王也拉了进来。
不过，漩涡的中心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仍有宴饮玩乐的心思。
沈暄瞧了瞧请帖上的落款，微微笑道：“烦请回禀，凤池定会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