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
室内灯火通明,身穿水墨竹纹袍的男子坐在书案后头,垂了些袍角的纱下来。
他懒散抱怨:“不过找些书信,哪儿要得了这些工夫。难不成京城水土把你养成了废物?”
他话语轻松,好像潜入当朝重臣府邸如探囊取物一般。
虽然对水云来说,也确实差不了多少。
“没成。”水云说,“今天实在是不讨巧,那书房里头一直有人。”
殷岁叶正要把面前的盛着各色信纸与毛笔的盘子推给她,闻言一顿。
水云继续道:“书信没能找,但听着了一些话,兴许是有用的。”
殷岁叶打了个哈欠:“这可不是我的事了。”
水云:“还有谁在?”
他晓得自己的差事到这为止了,总之今夜是不需再记录回禀,登时惜字如金。指了指窗户,只说出两个字来:“常芫。”
水云到窗边去,卸掉窗栓,往外探出头,左右望了望,立即就有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纤瘦女子一身劲装,从水云身旁空隙缩进室内,她道:“好了么?”
殷岁叶已把桌上收拾干净,摆摆手,留了个背影给她俩。
水云把所见所闻告知常芫,她边听边用特制的符号快速记了,水云看她写的没有差错,便道:“如此告知公主即可。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要到亥时了。”
水云略算了算,不同常芫多话,先走一步,心里只盼着沈暄今晚的宴会能把他多留些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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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碗碎冰的甜酒酿;再弄几碟轻巧好化的菜,快快地做了上来。”
慌慌张张束好腰带理着鬓发的侍女低头听了,正要领命而去,却被沈暄叫住:“用不着你们。”
他对观知说:“你去。”
四个贴身的侍女站在前头,双手垂着,衣衫还不怎么齐整。原本值夜打着瞌睡的小丫头一个激灵,缩在墙角,贴着柱子笔直站着。还有的该在里头伺候的,手忙脚乱从床榻上起来赶到院里。
沈暄望院子里匆匆亮起的烛火,说道:“我院里原是不用侍女伺候的,因着云娘子没有贴身的丫鬟,才叫母亲拨些懂事的来。要我早晓得母亲那边的规矩是主子还没回来,做丫鬟的就四散歇息去,不如当时买几个,用我的规矩教了。”
杏仁、溶缇、宛然几个听他教训,大气不敢出。
芷恬小声辩解:“云娘子说累了,叫我们不必候着……”
“她叫你们不必候着,她人呢?”
“在里间睡着。”
走了两进门,外头还有些嬉闹的仆役点些零散的灯,里院主屋就完全是一片漆黑了。
沈暄心头火更起三分。
他在街上瞧见那与水云相似的女子,立即叫车夫停下回头看,没寻着踪影。只能紧着看着的那一眼想,想出二人身量九分的像,神态八分,侧颜就只有五分,觉得应当不会是他的娘子。
她那举动也奇怪,在兽皮摊子上,不买人家卖的硝好的料子,却缠了卷麻绳在手里。
那手举着拿东西的样子……
沈暄打消在街上找铺子的念头,径直赶回家里。
水云是不爱做针线女红的,有那么一筐绣线布料,箍了棚子,旁人起了针,她三两日也懒怠再添几下。往往婆子姑子在了,她就低头笑笑,说要给他缝件衣裳。怕是等到两人白头都等不来。
这便去了个消磨时间的法子,因此她晚上用了饭,要么同他在房里,要么逛逛院里园子,要么寻个凉快地儿,叫人打了扇,自个儿看些连环画。
今夜他却什么都没见着。
他大步走进主屋,侍女们跟在身后补救似的点烛。不过点起几柄,沈暄已借着光晕看到了,床帐挂起,榻上空无一人。
他侧身让开,叫那些侍女也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在屋里?”
“把东西收拾了,现在就回母亲那去。”
几人一听,当即惶恐起来。
郡王府的主子们宽厚,郡王与郎君都是持身的,从没有别人府里那些腌臜事。虽说断了想借肚子攀枝儿的人的念想,但对她们这些好好做活的人来说,少了许多要担忧的事儿。
贴身侍女只比管家娘子低一等,工钱丰厚,从不克扣,一应穿戴饮食都是府里的,还能得主子赏赐,比平头百姓家的女儿过得都宽裕尊贵。
本来名额有定数。婧娘子、舒娘子都有自家带来的打小陪着的侍女,不需府里再拨。云娘子嫁过来,又是那样的家里,平白多了好差事出来。
若是见着她们做得好,郡王妃或其他娘子们把她们借去做事,还能夸耀一番。如今因着做事不力被打发走了,纵然郡王妃不会打骂她们,怕也是要被厌弃了,到哪里再寻这样的好差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