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熄了一半的灯烛,背着身子躺在床上。
这院里只有沈暄的时候,是没有侍女的,她嫁进来之后,为了她,才拨了侍女进来。
沈暄从不要她们伺候,也从不多看几眼。但她把黄柳带进来不过一两日,他就漏了空子出来。
她看见黄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顺水推舟把她派过去浴房。这是应该要做的事,但不妨碍她心里不舒服。
她正气闷着呢,忽地听见女子急急的踏步声。
黄柳还未稳住呼吸,就开口道:“云娘子,三郎君唤您过去。”
水云起身,见着黄柳模样,当即一愣:“你这是?”
她身上只有一件湿透的衫子黏着,双手紧紧环在胸前,才不至彻底走露春光。
她进去伺候时还好好的,没过多久就出来,还变成了这副模样。院里伺候的人不似白天那么多,但也留下了几个,跑动之间的情态肯定全被瞧去了,她都听到了因为过于讶异而没控制好的惊呼了!
这些奴婢的诸多揣测与即将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失败的野心并不能叫她有多羞耻,她在意的是,她失败了!
头一次有男人拒绝了她的引诱!还是在递出枝头,她以为自己是在顺杆子爬的情况下!
纵然水云不问,她也是要说的,既然她问了,她当然要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水云捡了没穿过的圆腰衫子出来给黄柳换上,叫她先回房休息。自个儿往浴房去了。
她挽了袖子,拿起池边的葫芦瓢,舀了勺水,从沈暄的肩颈慢慢浇下去。
她问:“郎君为着什么事儿叫我过来?”
“你的侍女掉了件东西在我这池子里头,我不大方便拿,还要请你取出来。”
水云解了裙子,走进那水中去。
“在何处?”
沈暄给她指了地方,她很快在池底捞出一只吸饱了水的圆腰。
她倚着池边,“啪”地一声把它砸到地上:“郎君为何不自己取了给她呢?坐起来伸了手臂就是了,我瞧着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她自个儿解了丢进来,倒要我帮她的忙,岂不成了我伺候她?”沈暄笑了笑,“再者,你可看见她穿的什么衣裳?我要是捡了起来,回头递给她,那就不清白了。”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伺候我的,也能伺候郎君。”水云抚上他肩头,为他舒筋,“郎君不想多个知冷知热的人么?”
“也不是不行。我们回房再说。你既来了,我也不必在这脂粉水里久待着了。”
水云原是沐浴过后换了寝衣的,又湿一回,没带可换的,沈暄把她擦干了,拿了自己备用的寝衣给她。
她今夜心情波折不断,见着沈暄与黄柳独处,心里有些不适;黄柳上身近乎赤.裸地进来时,她又是一惊,等晓得是沈暄把她拒绝了,思及沈暄往日种种,想着或许他与旁的男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听着沈暄的意思是纳妾未尝不可的时候,她的一颗心又沉下去了。
她冷冰冰地想着,他究竟是个男人。
她接受这一点。
沈暄留了几柄烛火,把帐子放了,她背过身去,又被他揽到怀里。
他抚着她的长发,说道:“要说什么知冷知热的,倒不必有了。我这样大的人,自己晓得冷晓得热,还能照顾着你一些。
“但你那个侍婢,叫黄柳的,看今日举动,必定是个新来的。我们家里是没有纳妾的先例的。府中教导嬷嬷们也会耳提面命侍女们不许生出这些歪邪心思。这种事在府里十分少见,不过也提醒我了。
“我想着不如养个外室在外头,瞒着父母兄嫂们。到时怀孕生养了,便抱回来,说是你的,你看如何?”
水云安静待在他怀里,动也不动,沈暄把她抖了一抖:“娘子?”
嗤——都是借口。
还不是要去寻新鲜,寻旁的小娘子一同快活?
他都说了自己生育的几率很小,“到时”要到什么时候?怕不是他都要给旁的女人用坏了吧!
水云:“都听郎君安排。那郎君看黄柳如何?”
“她不行,凡是家里头的婢女,都不行。”沈暄解释,“若应了她,给了名分出去,往后这些心思就泛滥了,真是永无宁日。人选我来寻罢,娘子不必操心这些了。”
如果这样,那公主那边陪着黄柳进来的其他几人都不能用到此处了。也无法实现通风报信,里应外合。
但最终的目标是叫沈暄远了她。
等沈暄找到人选,放到外宅,若那人想进沈家的大门,她就不用多费工夫,若那人安心做个外室,就叫人吹吹风,把她的好胜心挑起来。
总之这段时间沈暄的注意力应该不会再放在她身上,最起码也该分散去大半。
等他找到了可心的新鲜人,他与她和离的日子,应当快了吧。
水云:“好。”
他把她搂得近了些,亲了亲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