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头确实有个庄子，那庄子旁边确实有座宅子。

但那宅子里头，却没有从小住到大的小娘子。

当初公主选中商拓，晓得他有这一处产业，便依着这产业造了这一段话出来。一人做一人的事儿，水云只管自己份内，这话既不是她编的，她只需记着，多的不管。

那宅子在哪儿，装饰如何，里头“贴身服侍”的婢女婆子，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沈暄随口一句话，吓得水云百转千回的愁肠当即断了，统统抛到一边，思索起怎么应付他。

她一下推辞不得，沈暄同她商议起具体事项，显然是真的要过去走一遭。

好在有件事把他绊了一绊。

当今圣上要到春潺山庄去避暑，在京大小官员须得列队欢送，凡居于金吾卫驻守街区之内，纵天子不临，官员家眷也需在吉时之前出门恭送。

各大官署衙门要提前两日暂缓事务，行仪仗流程。后宅礼仪虽然稍简，但也提着一颗心操办起来。

圣上携后妃出京避暑，非是祖上继承的传统，而是自太子弱冠理政以来才有的休憩，至今也十余年了。不过都在每年的六七月份里头，并不拘泥在特定的一日。

郡王妃与大嫂薛初婧，二嫂卜霜舒出身高门，也都有诰命封号在身，不同制式的礼服妆扮都有，平日不多使用，压在箱笼里头，翻箱倒柜地都寻出来。

水云并非养在京城里头，商侍郎也不挂心与她。郡王府中人与商府接洽水云沈暄婚事之时，不多接触便探出情形。以防万一，定下水云沈暄成亲时日之时，郡王妃就已经预备着，叫人为水云缝制礼服了。

当时先要紧婚服，出席大典的礼服暂时用不到，就往后推了些。一针一线精细绣着，绣了几月还没完工，这下日期定了，也紧赶慢赶地制出来。

一时间外头忙，里头也忙。

水云本身没经历过这些，在郡王妃眼里头，她的“母家”也没教过她，因此尽心尽力为她操持，领着她熟悉流程。她白日里被盯着不能错身，好在晚上还能偷闲，觑了空子去寻了公主，告知沈暄有心前往她的所谓“从小长大的农庄”的事情，请公主早做预备。

等到皇帝启程去避暑山庄那日，郡王妃清晨便起来布置料理，几个妯娌都多睡了会儿，天光亮时方起梳妆。

冠冕厚重，梳钗繁复，在郡王府正门列队候着了宫里来的公公，又低眉垂颈了一两个时辰，才听得出城的号子，得以回府休息。

众人到了各自的院子里头，脱去礼服，还换家常的衣裳。不过有些首饰经这一遭找了出来，又入了眼，便戴在身上的戴身上，留在匣子里的排好位置。

沈暄难得按了下值的点回来，与哥哥们前后脚进了府里。一家人又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虽不知嫂嫂们今年妆扮如何，但瞧见她们身上对于水云来说佩戴即逾越礼制的首饰，再看水云素净，只戴一簪一镯，心中几分触动。

餐后回房，他搀着水云的手一路默默无语。

金钩挂着的鸳鸯水波莲纹帐子放了下来，红烛照出丝线细密碎烁的辉光，他才道：“我该更上进些的。”

水云问：“郎君何出此言？”

沈暄捉过她的手，捏住她掌骨，细看柔荑。她指甲修剪齐整，未施丹蔻，透出淡淡的粉色。

他道：“平日衣裳用具并不讲究，只要有银钱，除却专供皇家的料子玩意儿，都是可买得可用得的。然则礼服祭服不同，依照品级，衣料纹章服色都有规章。

“母亲出身承州邢氏，在家时就封了县主，嫁给父亲后，几年后又有诰命。嫂嫂们也都有封号。唯我不常在京中经营，叫娘子没得正经样的礼服可穿。

“虽然比下有余，但总归有亏。我该更上进些，娘子才能着华衣，佩珍宝。”

水云于衣裳首饰一道，虽也喜欢精巧的，没事时候带些零碎，但不如一些小娘子那般精于此道，样样讲究。兼之先前素日在外闯荡，做事不便，早已习惯利落一身。

她在席上顾着用餐，酒足饭饱，哪晓得沈暄心里想到这些。

“上进与不上进，郎君为的是自个儿的虔诚。至于我，”她笑了笑，“嫁予郎君之时，未想过这许多。”

水云屈了手指，握住他掌边，慢慢地往下压，坠势被青年男子紧绷的大腿挡住，她眼波含春：“不过郎君，还要多保重身体。”

沈暄被她用指头点了几下，一触即通了她的意思。

他也旷了一段时日未能履行作为郎君的义务，上回特意留了时间，想要勉力上阵，也未能如愿。积压至此，他脑中浮现画面，耳根一下红了。

垂在膝边的袍角掀起，钻进去一只小兔。

沈暄不得不后仰，双手撑在床上，在衣衫掉落之前，他微喘着说道：“娘子何时空闲？”

“现在。”

“非、非是此事。”发冠拆落，青丝披洒如瀑，他面颊眼角都泛红，轻轻咬着唇瓣，“我长成的地方娘子都瞧过，我也想去看看娘子幼年时生长的情境。”

公主已给了她关于刘家庄假造背景的全部情状说辞，既已预备，便无担忧。

“都听郎君的。”

声音轻慢柔顺，手下缓急兼并，

她去解救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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