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决出胜负之前，别进主屋。去东厢房换衣。”

水云象征性地磨蹭一下，等沈暄下最后通牒，她也就拖拖沓沓地去东厢房了。

东厢房的陈列换过位置，原先在中部做隔断的小榻被摆到外间，推门即见。许是仆役走得急，连窗也没关。她换上沈暄准备的短打，透过飘摇竹叶，一直望到邻着的小花园。

主屋卧房里的窗，是面向院内的。

而东厢房这扇窗……

只要她翻身出去，穿过花园，借由暴雨——衣里还夹着两颗银子，王府此时守卫松动，也没有埋伏。

一个毛贼都可不费吹灰之力地逃脱。

早在沈暄试探她的时候，她就想远离沈暄。不过那时想要的是和离，并不撕破脸皮，事后还能用这个身份在京中走动。为了这个愿景，公主还安排了人过来引诱沈暄离心，最后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要翻过这扇窗，她相信公主和沈暄都会处理好后续的事。

但她忽然很好奇，沈暄想让她，会让她走到哪一步？

*

陶展云接了个好活。

是一位交好的师弟传来的消息，说是有人以百两寻一位武功高强者，只需一场比斗。他离了门派，正在江湖历练，百两纹银实在不是个小数目，如能得到，手头就能宽裕许多，好一阵子不必去做活计。

因着条件优渥，他不免有些怀疑，然而再往前追溯，又追溯不得，只晓得传递这消息的，都是彼此有过命的交情，完全可信赖的人。

他报上名去，经过几轮查验，最终被选中。

结算银子的那天，下了非常大的雨。他被蒙着眼睛，与其他四个人一起，被引到院中。她们五人武功不一，有明显的界限区别。最低的只有一身蛮力，没有任何对战技巧，而他是其中武力最高者，在江湖门派中长大，练的是童子功，虽才弱冠，已摸着修炼内力的门槛，堪称新秀。

不知这高门大户里头，有什么人能需要他出手。

“诸位，请。”

在廊下等了一会儿，有人向他们宣读规则。是由低到高的车轮战，轮到的人下场，全部结束后一块儿去领银子。

那么，打成什么样算结束呢？这话在他肚里绕了一圈，没问出口。毕竟是一百两银子！便是在这院里守上半个月，也是值得的。

想来其他人同他是一个想法，无人开口询问。只在雨声里，有人在另一方向走来。

他从小习武，本就耳聪目明，如今蒙了眼睛，耳力更加敏锐。

第一场打斗已经开始。这人脚步轻巧虚浮，听起来像是个养在闺中的小娘子。她连只有蛮力的男子也无法招架，步步败退躲闪。拳脚破开风雨，男人捉鸡仔般地去抓她，以为胜券在握，却猛地打了个趔趄，摔到在地。这一摔，竟怎么也站不起来，失了再战之力。

第二人入场，他会些武功技法，比第一人更难对付。那女子喘|息不止，已然有了力竭之象。

但是……

陶展云侧耳。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要看一看庭中场景，只是刚触到遮目的缎带，就有人提醒，“不可视物。”

于是他向前几步，几乎站在檐下，试图通过拉近距离，听得更加清楚。

铁拳向胸口袭来，女子抬手格挡，被毫不留情地击中手腕，她闷哼一声，忍了下来。然而破绽已经露出，第二人乘胜追击，她的腰腹、后背都在躲闪间被打中。

……不对！

是声音！

人忍耐的声音各不相同，他无法去评判这女子是否在假装，但以那男子发出的力，若是实打实地击中了，断然不会是这种声音。握紧发出的拳不过轻轻擦过她的衣料而已，她会卸力！

凭这身本事，陶展云可断言其余四人已不必再战，这女子就是站在那让他们打上一天，也不过是衣角沾些微尘。

或许今日，他可遇敌手。

又能历练一番，又能拿钱，这么好的活儿，真是接对了！陶展云胸中澎湃，恨不得立刻下场对战一番。却没等来这个机会。

沈暄让水云胜过护卫，他便当一切未发生过。若他叫来与她比斗的人与王府护卫水平相当，这话还有些可信度。但那五人里头，分明有一人是练家子。像这般挨个与她对战的方式，依她与沈暄所说，最多撑过一人罢了。

满眼全是破绽，她游刃有余地应对，唯一要费心的是如何把握示弱的尺度。饶是她装出力竭模样，对着第一人隔空点了几道，叫那人倒地。沈暄也没放过她，仍叫了第二人上场。但扔来一根木棍，以做支援。

她娇娇柔柔，把武器用成累赘。那男人对招间察觉她毫不还手，连番闪躲，竟然兴起，劈手夺过木棍，猛一横扫，水云顺势倒地，他乘胜追击，不是寻常点到为止的招数，而是杀招。

“够了！”

什么够了？

沈暄身旁侍从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其他护卫看长官行动才跟随动作，已然迟了。

武者将木棍高高举起，力气发至极致，重重打在未知对手的肩上。

水云暗道这人毫无武德，避开最重落点，不忘闷哼一声。

“到此为止！”她听到沈暄难得失态的怒喝，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纷乱的局面，干脆眼睛一闭，装作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