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喝完的水在小架子上,已经放凉,她端过来一饮而尽,转身时,对上一双眼眸。
郡王妃来时把火烛换成了夜明珠,珠光莹亮柔洁,四面反射,像是专为美人散落的长发而设。
他肌肤瓷白,挂着汗珠也看得清晰,面上身上的粉晕因发热被蒸成了初熟的石榴籽,底色是还不及深沉的流动的酒,聚起晶透的尖儿。
他还没什么力气,眼眸半垂,手挪了两下。
好奇怪。
他昏迷的时候,也长这个样子的,也是极美的,像是照着神仙图描绘的人偶。但他睁开眼,明明是松竹一样的人,却……
我有罪。水云想。
但我已经受过责罚,就把这当成是补偿。
水云放下碗,抓起他的手。他被握住,真成了一团绵,只叫她舒服,没有再硌手的了。
沈暄闭上了眼睛。
水云没有惯用的香油,但无论哪一种,擦在她的肌肤上,压进她的衣襟里,就被她的体温揉碎了,再散发出来,都有她自己的气味。
这气味驱散了光怪陆离的火焰,沈暄感觉自己只剩了一把骨头,去做了一只印鉴,轻轻在美人腰腹滑落,化成一片轻纱,蝉翼般披在她肩头。
身体里头起了秋风般的凉意,皮肤所触也是温凉的。
是个美梦。
做梦了吗?
水云把他抱在怀里,看他眉目放松的舒展,唇角不自觉地勾着。
还高兴呐,梦到什么了?
我可累死了。
水云有些小小的抱怨,摸着他胳膊,再看他的脸,又抱怨不起来。
他身上暖烘烘的,她也困了。
天光大亮后,沈暄意识渐渐回笼,他恍惚间记得瞧见了水云,还没完全拼凑出那一瞥中她安定平和的模样,就被呼吸间盈满的她柔玉的体香占据了心神。
他完全地在她怀里。
他想看看她,抬头时脸颊不得不推开她的软肉,挤压感让水云在睡梦里也皱了眉。她要撒开怀里的这个东西,翻身挪动的这一下,却正抵到他唇边。
沈暄被压得猝不及防,分明不是刚刚醒来无法思考的时刻,他选择顺应习惯。
这下给了水云熟悉的感觉。她嘤咛一声,神智被碾向更深的云端。平缓坠落时,沈暄想亲吻她,但够不着,于是吻了吻近在眼前的她的锁骨。
水云低头看他,悟了,不是她有罪,是他不正直。
她倚着床头,比沈暄高半个身子,就这么僵了一宿,脖子酸疼。现下沈暄醒了,看起来精神不错,她也不像乳娘似的抱着他了,自个儿枕到软枕上,躺了会儿,跟他说:“饿了。”
沈暄身子还没好全,抱着被子兀自忍耐着,就是消减下去了,也受不得风,没法起来。
水云便去安排。她把昨天大夫留的方子给了宛然,叫她们备餐时注意着些药性相克的食材。然后去浴房洗漱,等她绞干头发,给沈暄兑的温水也来了。
他不愿叫旁人看,水云也不愿意让他被看,于是这活儿还得自己做。擦洗完两盆水,飧食布好了桌。
病中饮食多需注意,给沈暄做的都清淡,水云看着就没胃口,下床坐到另一头,吃自己的去。
沈暄倚着床架,愣是一口不动。他也不说什么,就是碰也不碰,跟没看着那些碗筷似的。
水云问:“不合口味?想吃什么,让她们再做。”
沈暄恹恹地拍了拍床边。
水云坐回去,他还不肯吃,眼巴巴地看着她。水云端起碗试探:“这样?”
他点点头。
水云:“……”
毕竟生病了。
水云把桌子拖得更近些,沈暄顺从地靠过去,衣衫松垮系着,香肩半露,低眉顺眼。水云故意拿调羹卡他,果然被他含愁带怨地嗔了一眼。
妙极。
水云一点儿不耐烦也没有了。
玩闹但是结结实实地把饭都给他喂下去后,大夫过来看诊。他按住沈暄手腕,思索片刻,奇道:“郎君身子比昨日要好多了,原先药方今日不可用了,我再开一个。病症今日可退,再好好养着就是了。”
水云在心里默默邀功:那当然了,这一身深厚内力,世上少有人有,更不用说精细的控制手法,还用在这小小的发热之症上,沈凤池凭着一张好脸,享了天大的福气。
能见着着效力,你也是个有福的。水云看向大夫,对他的幸运用眼神表示肯定。
找沈暄的人一波接着一波。
大夫下去抓药,侍从走到近前。
松烟正治着,已经醒了,有意识,记得事儿;杏仁受着姐妹们安抚,也好许多了。太学那儿告了假,长官让他安心养病。虞尚书正行动着,要把侄儿救出来。
郡王妃派的姑姑排在他后边,等他离开,看他情况确实好了不少,问了几句身体,预备着回去同郡王妃回禀。再同他说,郡王府昨夜连夜派人去请沉饮禅师过来。
知道了,都知道了。
沈暄毕竟是病了。
他握着水云的手,散漫地看着帐顶。
再歇息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