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他挨着水云坐着,还嫌不够似的,要把她搂在怀里,抱在腿上。
水云叹了口气,推开他的手臂:“别折腾了。”
沈暄一怔。
水云环住他的腰,叫他靠在自己肩上:“你还没好全呢。靠着我吧。”
她摸了摸他的脸:“真黏人。”
沈暄侧着身子,缩在车榻上,干脆把冠也拆了,枕在她的颈窝。
她换了种花油,但还是有种恒久的,她自个儿的香气逸散着。
那香气向来是安抚他的,今日却勾出他心里的酸来。
沈暄阖上了眼睛。
果不其然,这朴素的马车在外城又被加塞了好几次,慢悠悠进了紫金街,快到家了,才顺畅了。
沈暄已经睡着了,水云等马车停稳,便要抱他下去,还好等了等,听到丰亭问好:“见过婧夫人。”
水云拧了拧沈暄的脸颊,小声道:“凤池,醒醒,大嫂在。”
“唔……好。”
沈暄心有忧虑,睡得不深,三两下也醒神了。他整整衣服,先一步下了马车。
他身子往旁一侧,水云轻巧落地,齐齐向薛初婧打了招呼。这夫妻二人都是精致面庞,一个清俊非常,一个美艳秾丽,看着就叫人开心。
薛初婧笑得更开心了:“出去玩了?”
沈暄道:“嗯。同水云出去逛了逛。”
“今日街上可有什么热闹的玩意儿,一个两个的都往出跑。你们若是去了蒲金坊呀,说不定还能瞧着均玮和皎辰呢。”
不等沈暄问,薛初婧又说,“哎呀,说人人到,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车轮骨碌碌压着青砖地,比沈暄水云所乘马车不知华丽多少的车架缓缓驶来,停在划好的位置里头。车帘一掀,一个束着发的少年没要人服侍,自个儿从车架上跳了下来。他转身,接过从车里递来的一个大包袱,随后,另一个扎着双髻的少女也跃下马车。
两人一路走一路拌嘴,这个说那个买的贵了,那个说这个眼光不好。
到了大人跟前,又和睦了。
先跟叔叔婶婶问好,然后哥哥举着包袱,妹妹拖着底,两张相似的脸庞面向薛初婧,笑道:“娘亲,看看我们买什么回来了?”
一堆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
薛初婧哄孩子:“哎呀,这么多呢。在集市上都碰着什么了,开心吗?”
就要聊起来了,兄妹两对视一眼,一个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顶云冠,一个取下自个儿头上的金蕊红瓣牡丹绒花。
“等等娘亲。小叔叔,这个送你。”沈均玮递出云冠,“这可是摊上最后一顶!”
沈均玮还是束发的年纪,没有加冠。这个云冠不是什么精巧的东西,也不贵重,想来是买来自个儿过过大人瘾的。
薛初婧看着小叔子散着的长发,促狭地一笑。
沈暄:……忘了。
水云:……不是,他们没有。
……算了。
女孩儿拿着绒花,大眼睛眨巴眨巴,“这是刚买的,我怕压坏了才戴着的。小婶婶不要嫌弃。”
水云嘴角勾起一点,漂亮的脸庞上更添风韵,她软和和的问她:“要送给我吗?”
“嗯!”沈皎辰说,“小婶婶,你好高呀。蹲下来好不好,我给你戴上。”
水云屈膝低头,任小姑娘给她带花儿。
沈皎辰为水云戴好后,还让水云转了个圈,边看边拍掌:“真好看!小婶婶好看,我的花儿也好看!”
沈暄笑了笑,便要从锦袋里掏出几粒金瓜子给他们。
薛初婧瞧见金光,不动声色把他挡住拦下,让孩子先走几步,小声对他说:“可不用了,他们那儿摊上买来的东西,没有一千就有八百,你要是这么着,过不了两天底子都要被他们掏空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娇惯着他们。
“——晚上一块儿用饭么?”
再强行给些东西,就是有点划清界限的意思了。都是一家人。
沈暄把锦袋收了口,摇摇头:“今日走得远,有些疲了。”
“也好,那便早些休息吧。”她看了眼一双儿女的背影,他们又吵起嘴,走得极快,都快要看不见了。她笑笑,“那我先走了。”
“好。”
孩子。
沈暄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两人送别薛初婧,仍然牵着手回了院子。
沈暄没什么胃口,晚上吃得很少,先去洗漱。等水云擦着头发回房时,他的长发绸缎般落在半开的寝衣里。
水云当机立断出了房,站到风大的地方,换了好几块干帕子,简直要把头发搓出火星子,不一会儿就弄干头发擦去身上的水汽,急匆匆地扑回去。
沈暄靠着床架,看似在看书,实则一字没入眼。
水云灭了灯烛,握住他的发尾时,沈暄在寂静的黑暗中,终于忍不住,幽幽开口:“水云,你想要个孩子吗?”
“啊?”
水云虎躯一震,攥紧了手。
“嘶——”沈暄被扯得头皮一痛,连带着心里的酸也被扯了一下,低吟中竟然不自觉带了点哭腔。
“你现在可以受孕了,你想要个孩子吗?”
哈哈,她真是个猪脑子,怎么忘了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