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当晚,距离约定时间还有整整三小时,苏予安的“备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浴室里水汽蒸腾,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搓得像只刚剥了壳的鸡蛋,连兔耳朵根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郑重其事地敷上一片他攒了好久、据说能让“前男友”看了都后悔的急救面膜。
他光着身子站在穿衣镜前,深呼吸,猛地收腹!
镜子里,一个平坦的小腹瞬间出现。
“一、二、三……”他憋得脸颊通红,感觉肺都要炸了。
“噗——”
三秒后,他猛地泄气,小腹立刻顽强地、略带一丝弧度地弹了回来。
不行,这个方法撑不了一顿饭。
他又开始在床上演练坐姿。
身体前倾,用手肘撑着桌子?不行,太刻意,像随时准备跟人谈判的□□大哥。
身体后仰,陷进椅子里?更不行!那不就等于把肚子直接展示给老板看吗?就差在上面写“看我这里”了。
盘腿坐?……他是在高级餐厅吃饭,不是在东北炕头唠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苏予安的焦虑值呈指数级增长。
最终,他还是拿出了那套“暗夜潜行套装”。
换上之后,他又从床底摸出一个全新的、薄如蝉翼的运动束腹带。这是他前几天网购的,号称高弹透气,但苏予安还是不敢绑太紧,生怕委屈了肚子里的崽。
他小心翼翼地在卫衣里层缠好,感觉自己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古代士兵,只不过人家穿的是盔甲,他穿的是……束腹带。
他试着走了两步,呼吸略微有些凝滞,整个人像一只被强行塞进黑色麻袋里的企鹅,行动笨拙,还带着点滑稽。
佘眷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在餐厅门口探头探脑的黑色不明球状物。
夜风微凉,吹起他休闲西装的衣角,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他今天没做复杂的发型,黑发柔软地垂下几缕,削弱了平日的疏离感,添了几分慵懒矜贵。
相比之下,苏予安裹得像个移动的黑洞,在璀璨的城市灯火下,违和又……有点可爱。
佘眷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那个小黑球因为发现自己而明显一僵,然后迈着企鹅一样的小碎步挪了过来。
他想问,穿这么多不热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把手里的一个精致纸盒递过去:“新品甜点,尝尝。”
苏予安正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演练了一百遍的问候语全卡了壳。他愣愣地接过盒子,一股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钻入鼻腔。
他小心地打开。
是那家顶级法餐厅每天限量供应的招牌拿破仑酥!酥皮层层叠叠,闪着金黄的诱人光泽,奶油馅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紧张,什么收腹,什么老板的压迫感,在美食面前,统统靠边站!
他捏起一小块,嗷呜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黄油的醇香和杏仁的焦香瞬间炸开,混合着冰凉顺滑的卡仕达酱……
好吃!好吃到他毛茸茸的兔耳朵都快要控制不住地冒出来了!
他幸福地眯起眼,两颊鼓鼓囊囊,像一只正在过冬、屯了满嘴粮食的仓鼠,小口小口,吃得格外珍惜。
佘眷就这么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夜色温柔,灯火璀璨,都不及眼前这人生动鲜活。看着他吃东西,似乎连自己那亘古不变的、死寂的心湖,都漾起了一丝名为“愉悦”的涟漪。
餐厅已经被清场。
室内流淌着轻柔的古典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松露香气。
苏予安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上流社会的土包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服务生穿着得体的燕尾服,专业且沉默,每一次上菜、撤盘都像一阵风,悄无声息。
菜品一道接着一道,精致得像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慢烤澳洲小牛里脊配黑蒜酱汁,香煎北海道扇贝佐鱼子酱,奶油蘑菇汤上飘着金箔……
苏予安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一方面,理智告诉他要维持形象,不能像刚才吃拿破仑酥那样失态。另一方面,他的味蕾和肚子里的崽正在疯狂叫嚣:吃!都给我吃!
于是,这顿饭他吃得惊心动魄。
他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维持着笔挺的坐姿,用尽核心力量收紧小腹,同时还要装作云淡风轻地切割牛排,动作优雅地喝汤,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一场饭局,吃出了参加奥运会决赛的紧张感。
佘眷话不多,却体贴得恰到好处。
他会自然地将苏予安够不着的菜肴换到他面前,用低沉的嗓音介绍食材的产地和特别之处,仿佛不是在约会,而是在主持一档高级美食节目。
只是,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苏予安脸上。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平时在片场那种审视和挑剔,而是一种纯粹的、专注的凝视,带着几分不易察身的研究,深处还藏着一抹苏予安看不懂的……柔软。
被这么盯着,苏予安头皮一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