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苏予安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他都想好了,等生孩子那天,找个万无一失的借口支开佘眷,然后在绝对安全的地方,生下一只小兔子。
对,一定是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他甚至连哄骗佘眷的说辞都想好了,就说是朋友寄养的宠物。
完美。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此时,苏予安正窝在沙发上,啃着一根佘眷特批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胡萝卜,眼皮突突直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尾椎骨升起,窜遍四肢百骸。他烦躁地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毛茸茸的兔子尾巴差点没忍住从裤子里冒出来。
“怎么了?”佘眷放下手中的剧本,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事,就……有点热。”苏予安含糊道,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的小腹,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
“呃!”苏予安痛呼出声,手里的胡萝卜“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瞬间蜷缩起来。
佘眷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他几乎是瞬间移动到苏予安身边,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别怕,去医院!我叫了救护车!”
苏予安疼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来不及了!来不及迷晕他了!
他死死抓着佘眷的衣襟,脑子乱成一锅粥。怎么办?万一、万一当着佘眷的面生出一只兔子……他会不会被当成妖怪送去切片研究?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他思考对策的时间。他感觉身体里那股积蓄已久的灵力,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轰然决堤。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分娩,而是一场灵力的爆炸。
一道温润的白光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整个客厅都笼罩其中。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佘眷抱着他的手臂一紧,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他。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重归平静,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也随之消失了。苏予安虚脱地倒在佘眷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感觉……肚子空了。
“予安?你怎么样?”佘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予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同时感觉到不对劲。
在苏予安的怀里,衣物之间,有一个圆润、坚硬、并且正在发热的东西。
佘眷小心翼翼地拨开他汗湿的衣物,两人同时低头看去。
然后,双双陷入了沉默。
那里没有嗷嗷待哺的婴儿,也没有毛茸茸的小兔子。只有一颗约莫鸵鸟蛋大小、通体温润如玉的……蛋。
蛋壳呈现出一种柔和的乳白色,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布满了无数道极细的、宛如天成的金色暗纹。那些纹路仿佛是活的,在蛋壳之下缓缓流淌,让整颗蛋都散发着一种神秘而高贵的光晕。
苏予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一只兔子……生了一颗蛋?
这跨物种生殖是不是跨得有点太远了?!达尔文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
就在他世界观崩塌重组之际,那颗蛋忽然震动了一下。蛋壳上的金光骤然大盛,“咔嚓”一声,一道裂缝从顶端蔓延开来。
紧接着,“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裂缝如蛛网般迅速遍布整个蛋身。
一块蛋壳被从内部顶开,掉落下来。
一个覆盖着薄薄黏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它好奇地晃了晃,似乎在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
然后,它整个身体都从破碎的蛋壳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条极小的、通体银白的幼崽,只有成年人小臂长短。
它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芒,头顶上,有两个小小的、可爱的鼓包,像是即将破土而出的犄角以及一条细长的长满了鳞片尾巴。
幼崽甩了甩头,身上的黏液便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它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金色眼瞳。
它张开小小的嘴,发出一声细微又清亮的“嘶嘶”声,神异又可爱。
佘眷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柔软,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这个奇迹般的小生命。
而苏予安的目光,则死死地钉在那条银光闪闪、还在轻轻摆动的……蛇尾巴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蛇!蛇啊!我怎么生了一条蛇?!!”
佘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和压抑许久的沉重。
他看着苏予安那副吓到炸毛、眼泪都飙出来的样子,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予安,别怕,别怕。”佘眷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他。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条茫然无措的银白幼崽。
小家伙似乎被苏予安的尖叫吓到了,正用小脑袋在他的掌心里蹭来蹭去,发出委屈的“嘶嘶”声。
幼崽似乎能感知到血脉的亲近,它努力地伸长脖子,朝着苏予安的方向探去。它用那个头顶长着小鼓包的脑袋,轻轻地、试探地蹭了蹭苏予安裸露在外的手指。
那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幼崽似乎很喜欢这种接触,它发出一阵细微的、类似猫咪打呼的咕噜声,声音低沉而绵长,带着一种奇特的震动,仿佛能安抚人心。
苏予安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仿佛被这阵舒适的呼噜声驱散了一部分。
他僵硬地看着这条小“蛇”,发现它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孺慕和亲近,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佘眷看着他神色稍缓,终于下定了决心。
“予安,”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它不是蛇。它是烛龙。”
苏予安的脑子还在处理“蛇好像没那么可怕”这个信息,冷不丁被一个更炸裂的词砸懵了。
烛龙?
佘眷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往下说:“而我……也是烛龙。”
话音落下的瞬间,佘眷那双漆黑的眼眸,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两轮燃烧的烈日。
瞳孔收缩成一道锐利而威严的金色竖瞳,里面仿佛蕴藏着亘古的星辰与寂灭的洪荒。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恐怖的威压,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神祇苏醒,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空气仿佛凝固成琉璃,每一寸都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